棒梗站在那儿,穿着那件旧棉袄,脸冻得红红的。
他说:“进屋说。”
他把车停好,带着棒梗进西厢房。
屋里,陈丽筠正在做针线。念真在地上玩。
看见他们进来,陈丽筠说:“棒梗来了?”
棒梗说:“嫂子。”
陈丽筠看看他,又看看陈师行,说:“我带念真出去走走。”
她把念真抱起来,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棒梗。
他坐在炕沿上,棒梗站在屋当中。
他说:“坐。”
棒梗坐下。
他说:“通知收到了?”
棒梗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一月十五走?”
棒梗说:“嗯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说:“怕?”
棒梗说:“有点。”
他说:“怕什么?”
棒梗说:“冬训有对抗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棒梗说:“我怕打不好,给咱丢人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师父,我想学崩拳。”
他愣住了。
棒梗说:“劈拳我打了五万遍,整劲稳了。崩拳您只教了起式,后面的我没学过。”
棒梗说:“冬训有对抗,我怕只会劈拳不够用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十六岁。
想学崩拳。
因为怕给“咱”丢人。
这个“咱”,是他,是秦淮茹,是这个院。
他说:“崩拳不是用来打人的。”
棒梗愣住。
他说:“崩拳是打进去,收回来。”
棒梗说:“我不懂。”
他说:“你以后会懂。”
棒梗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。
走到屋当中。
“起来。”
棒梗站起来。
他站在棒梗对面。
“看好了。”
他起式。
崩拳第一式。
左脚前踏,右拳自腰际崩出。拳到尽头,骤然收回。
一下。
然后他收式。
“看清了?”
棒梗说:“看清了。”
他说:“练。”
棒梗站好,起式。
左脚前踏,右拳崩出。
拳到尽头,收回。
一下。
他说:“再来。”
棒梗又练一下。
他说:“再来。”
棒梗再练一下。
一百下。
两百下。
三百下。
棒梗的手开始抖。
手指破了皮,血渗出来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不说话。
棒梗继续练。
四百下。
五百下。
陈丽筠抱着念真回来,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没进来。
抱着念真去后院了。
六百下。
棒梗的手在流血。
但他还在练。
七百下。
鸡叫了。
天快亮了。
棒梗站在那儿,手垂着,血滴在地上。
他收了功。
“可以了。”
棒梗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师父,这就够了吗?”
他说:“够你冬训用了。”
棒梗没说话。
他站着。
然后他跪下去。
跪在地上。
磕了一个头。
他站在那儿,没拦。
棒梗磕完头,站起来。
他说:“师父,我走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棒梗转身,走到门口。
又回头。
“师父,我会回来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棒梗推门出去。
他站在屋里,看着门关上。
地上有几滴血。
棒梗的。
他站了很久。
陈丽筠推门进来。
念真在她怀里,睡着了。
她看着他。
“教了一夜?”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