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奶奶?”
他说:“嗯,聋奶奶。”
念真知道聋奶奶。
她见过几次,每次老太太都看着她笑。
她说:“聋奶奶,好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念真,去看?”
他说:“过几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老太太怎么了?”
他说:“不太好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老太太的话说了一遍。
师父的事,师娘的事,拳谱的事,镯子的事。
她听着,没插话。
听完了,她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老太太守了四十年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就为了等你来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着揪着,困了,趴在他肩上。
他说:“老太太说,镯子是师娘戴过的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师娘的孩子没保住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镯子戴在念真手上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说:“老太太说,该戴在能活下来的孩子手上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说:“念真的命,我护住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念真接过去,抱在怀里。
念真醒了,迷迷糊糊地叫了声“妈妈”,又睡着了。
她抱着念真,轻轻拍着。
他看着她们娘儿俩。
炉火呼呼的。
窗外,天慢慢黑了。
傍晚的时候,孙媳来敲门。
他开门。
孙媳站在门外,眼睛红红的。
“陈同志,我婆婆……走了。”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孙媳说:“下午走的。走得很安详。”
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孙媳点点头,走了。
他关上门,站在那儿。
陈丽筠走过来。
“老太太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在炕上玩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聋奶奶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看?”
他说:“过几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不知道怎么告诉她。
聋奶奶走了。
不会再笑了。
不会再看着她了。
但他现在不说。
他还抱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