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说:“看了几年,看明白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你是能接他拳的人。”
老太太说:“民国三十七年,我让孙媳把拳谱放回西厢房炕洞里。”
他愣住了。
拳谱。
他在炕洞里找到的那本拳谱。
他一直以为是师父留下的。
原来是老太太放的。
老太太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赵松年的徒弟,该得他的拳谱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
老太太说:“那只银镯子。”
他说:“念真的镯子?”
老太太说:“那是沈氏戴过的。”
他看着她。
老太太说:“她走之前,把镯子给了我。说,‘大姐,这个给你留个念想。’”
老太太说:“我戴了几年,后来收起来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你闺女出生那年,我让孙媳把镯子送过去。”
老太太说:“沈氏的孩子没保住。她的镯子,该戴在能活下来的孩子手上。”
他说不出话。
他看着老太太。
老太太的脸,灰白灰白的,眼睛却很亮。
她说:“我守了四十年。赵松年的事,沈氏的事,拳谱的事,镯子的事。四十年,没跟人说过。”
她说:“今天都跟你说了。”
她说:“我走了,这些事就没人知道了。”
他说:“老太太……”
老太太摆摆手。
“别说那些没用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我走了,这院里的事,你多担着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说:“你师父的拳,你接住了。”
她说:“你闺女的命,你护住了。”
她说:“这院里的人,你也看着点。”
她说:“我信你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老太太阖上眼睛。
他坐着,没动。
炉火呼呼的。
过了很久,老太太摆摆手。
他站起来,退出去。
推开门,孙媳站在外头,急得团团转。
“陈同志,我婆婆她……”
他说:“进去吧。”
孙媳跑进去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北屋的门。
雪地上,他站出了一双脚印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回西厢房。
推开门,陈丽筠抱着念真,坐在炕沿上。
看见他进来,她站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他走过去,坐下。
念真伸手:“爸爸,抱。”
他把她接过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不高兴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说:“爸爸,想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两岁零半个月。
她问他,想什么。
他说:“想一个奶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