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老太太,我来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让他们出去。”
他看着孙媳。
孙媳点点头,退出去,把门带上。
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炉火呼呼的,烧得很旺。但屋里还是冷。
老太太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我快走了。”
他没说“您不会”这类话。
他知道,这种时候,不说那些。
他只是坐着。
老太太说:“这院里的旧人,就剩我了。”
他听着。
老太太说:“赵松年民国二十七年住西厢房,那年我三十五。”
他愣住了。
师父的名字。
民国二十七年。
西厢房。
老太太看着他,说:“你师父,我认得。”
他说:“您……”
老太太说:“他住西厢房,住了三年。民国二十七年到三十年。”
他没说话。
老太太说:“他那时候三十出头,一个人,不爱说话。每天早晚站桩,就在老槐树底下。”
老太太说:“我那时候年轻,没事就坐在门口看他。他也不理我,就站他的。”
老太太说:“后来他带了个女人回来。姓沈,唱京韵大鼓的。”
老太太说:“她长得好看,说话也好听。来了之后,院里热闹多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她也练拳。每天早上跟赵松年一起站桩。我见过。”
老太太说:“她站得好看。不像赵松年那么硬,她站得软软的,但一动起来,劲儿大得很。”
他听着。
这些事,师父从来没说过。
老太太说:“她怀过孩子。”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没保住。”
他没说话。
老太太说:“那年冬天,她小产了。流了好多血。赵松年抱着她去医院,回来的时候,她脸色白得像纸。”
老太太说:“后来她就病了。一直没好。”
老太太说:“民国三十年秋天,赵松年带她回南方。说是那边有大夫,能治她的病。”
老太太说:“走之前,他把拳谱落下了。托我收着。”
老太太说:“他说,‘大姐,这拳谱是我师父传给我的,不能丢。我先带着她去看病,回头来取。’”
老太太说:“我说,‘你放心,我给你收着。’”
老太太说:“他走了。再没回来。”
屋里静静的。
炉火呼呼的。
老太太看着他。
“后来我听说,她病死了。他也没回来。”
老太太说:“拳谱在我这儿放了十几年。”
老太太说:“我以为他不会再有徒弟了。”
老太太说:“一九五九年,你住进来了。”
他听着。
一九五九年。
他入院那年。
老太太说:“你住西厢房,第一天早上就在老槐树底下站桩。”
老太太说:“我在屋里看着你。你站的姿势,跟他一样。”
老太太说:“我就知道,你是他徒弟。”
他说:“您怎么知道?”
老太太说:“站桩的姿势,能看出来。别人站的是别人的,你站的是他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老太太说: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