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两岁零一个月了。今天是她的生日。
不对,生日是前天。
他记错了?
不对,是今天。
他想了想,十一月二十二,小雪,是今天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薄薄一层白——不是霜,是雪。
小雪了。下雪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念真没出来。
天冷了,她娘不让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雪停了,薄薄一层,盖在地上,盖在房上,盖在老槐树的枝丫上。
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雪,骂了一句:“这鬼天气,说下就下。”
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小雪,该吃糍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买了糯米,待会儿蒸了,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。
今天他哼曲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天喝酒说的话。
他看了一眼,没问。
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穿着厚棉袄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雪地上,站出两个脚印。
他看着棒梗。
这孩子站了两年多,一天没落。
他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。
然后三大爷出来了。
端着茶壶,拿着喷壶。
走到花跟前,站住。
花没了,枝上盖着雪。
他拿着喷壶,站了一会儿,然后放下。
端着茶壶,在门口坐下。
他看着,没说话。
回屋的时候,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
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雪!”
他说:“嗯,下雪了。”
她说:“看?”
他说:“吃完饭看。”
她老老实实让他把衣服穿好了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还没出来,天灰灰的。雪薄薄的,踩上去咯吱响。
念真指着地上,说:“雪,白。”
他说:“嗯,白的。”
她说:“冷。”
他说:“嗯,冷。”
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。
他抱着她,站在院里。
傻柱在屋里蒸糯米,香味飘出来。
念真闻见了,说:“香。”
他说:“傻叔在做糍粑。”
她说:“吃?”
他说:“晚上吃。”
她点点头。
上午在所里,他心不在焉。
想着今天是念真生日。
两岁了。
他想起两年前的今天,她在医院里生出来,小小的,皱皱的,哭起来像小猫叫。
现在她会跑会跳,会说好多话,会站桩三十秒。
两岁了。
中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路过一个杂货铺,他停下来。
进去看了看。
没什么好买的。
玩具,念真有了,那只木雕小老虎是她最爱的。
吃的,傻柱做了糍粑。
穿的,她娘给她做了新棉袄。
他站了一会儿,出来。
骑上车,走了。
骑到胡同口,又停下来。
掉头,骑回去。
进了一家卖木雕的小店。
上次那只老虎,就是在这儿买的料。
他挑了一块木头。
不大,巴掌大。
付了钱,揣在怀里,骑回去。
回到院里,他把车停好,进西厢房。
念真在炕上玩,陈丽筠在旁边做针线。
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爸爸,买?”
她看见他怀里的东西了。
他说:“嗯,买了块木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