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:“困了?”
念真说:“不困。”
但眼睛已经眯起来了。
陈师行轻轻拍着她。
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
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,在月光下泛着光。
他抱着她,坐在院里。
陈丽筠靠在他肩上。
傻柱吃完了蟹,收拾碗筷,回屋了。
一大妈二大妈刘婶也散了。
三大爷搬着竹椅,慢慢回屋。
棒梗练完拳,从后院过来,看见他们,点点头,回后院了。
秦淮茹的屋里,灯亮着。
院里,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。
月亮在天上。
风从老槐树叶子间穿过,沙沙的。
他说:“秋分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白天和黑夜一样长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从明天开始,夜越来越长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住。
她的手,暖暖的。
他说:“七年了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我入院七年了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他说:“七年前的秋天,我站在垂花门下,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。”
她说:“后来呢?”
他说:“后来留下了。”
她笑了。
他说:“七年前,我一个人。”
他说:“现在,有你们。”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她爹在想什么。
不知道这个秋天有什么不一样。
但她在他怀里。
那就够了。
月亮在云里穿行。
弦月,不是满,是待满。
像他的拳。
丹劲已成,见神未至。
像她的戏。
文成复排,昭君待演。
像院里的日子。
人走了几个,又添了几个。
像念真的话。
从“亮”到“秋分月亮亮”,要走一整个秋天。
他不急。
习武之人,最不缺的就是等待。
何况,他现在有两个人要等。
一个是他妻子。
一个是他女儿。
还有一个,是他徒弟。
棒梗的下一张奖状。
念真的下一句话。
她的下一出戏。
他自己,下一层功夫。
都在前面等着。
不急。
有的是时间。
他坐在那儿,抱着念真。
陈丽筠靠在他肩上。
月亮照着他们。
风从老槐树叶子间穿过。
沙沙的,凉凉的。
秋分的夜,刚刚开始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。
七年前的秋天,也是这样的夜。他一个人站在院里,看着月亮。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以后就是这样。
抱着女儿,靠着妻子,坐在院里,看着月亮。
外面在变。
但院里,今晚月亮很好。
他抱着女儿。
妻子在旁边。
师父的拳在他身上。
女儿的将来在她自己手里。
他哪里都不想去。
念真在他怀里,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声。
“爸爸……”
他低头看她。
她没醒,在梦里叫了他一声。
他轻轻拍着她。
她又睡着了。
陈丽筠说:“她梦里叫你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听见了?”
他说:“听见了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月亮在天上走。
云在天上飘。
秋分过了。
夜越来越长了。
但他不怕。
有她们在。
夜再长,也会天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