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一岁九个多月了。这几天学会了一个新词——“露水”。每天早上出去,指着地上的草说“露水”。他告诉她,这是白露。她记不住,但“露水”记住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站在那儿,叶子开始黄了,地上落了几片。草叶上挂着露水,白白的,亮亮的。
白露了。天真的凉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念真没出来。
还在睡着。
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白露,该吃龙眼。”
他说:“你弄了?”
傻柱说:“弄了点儿,待会儿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从天津回来半个月了。
他拿了三等奖。不是一等奖,也不是二等奖,是三等奖。但回来的时候,他把奖状给秦淮茹,说“妈,我下回拿一等奖”。秦淮茹把奖状压在枕头底下,和去年那张放在一起。
他走到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陈师行看着。
这孩子站得更稳了。去了一趟天津,见了世面,回来之后,整个人沉下来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,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露水。”
他说:“嗯,外头有露水。”
她说:“看。”
他说:“吃完饭看。”
她老老实实让他把衣服穿好了。
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照在草叶上,露水闪着光。
念真指着草,说:“露水!”
他说:“嗯,露水。”
她说:“白露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白露?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爸爸,说,白露。”
他想起来了。
前几天他告诉过她,这是白露。
她记住了。
他说:“对,白露。”
她笑了。
他抱着她,站在院里。
一大妈过来,把念真接过去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。
棒梗还在站桩。
傻柱在生火。
三大爷在浇花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中午,他要去巡查。
午休时间。
他骑车出去。
太阳很大,但不热。白露了,早晚凉,中午还是暖的。
他骑着车,在辖区里转。
雨儿胡同,帽儿胡同,后海沿,银锭桥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没有。
他骑到后海边上,停下车,站在那儿看水。
水面上有荷叶,开始黄了。莲蓬被人摘走了,剩下光秃秃的杆。
他看了一会儿,骑上车,继续走。
从后海拐进一条小胡同。
雨儿胡同西口。
他骑进去。
胡同不宽,两边是灰墙,有几棵槐树,叶子开始落。
他慢慢骑着。
忽然,他停住了。
丹劲感知。
有什么东西。
他抬起头,往前看。
五十米外,有个茶摊。
一张小桌子,几个小板凳。有个老头在卖茶,几个老人在喝茶聊天。
边上坐着一个人。
中年男人,穿着件灰大衣。
低着头,在看报。
侧影。
他看过去。
那个人的侧脸,帽檐压得很低。
大衣。
侧影。
和那张照片,七分像。
他没停。
继续往前骑。
骑过茶摊,没看那个人。
骑了五十米,拐进一家杂货铺。
把车停下,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