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九章·白露·肆
    一九六六年九月上旬,白露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一岁九个多月了。这几天学会了一个新词——“露水”。每天早上出去,指着地上的草说“露水”。他告诉她,这是白露。她记不住,但“露水”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站在那儿,叶子开始黄了,地上落了几片。草叶上挂着露水,白白的,亮亮的。

    白露了。天真的凉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念真没出来。

    还在睡着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个时辰,收了功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,看着天慢慢亮起来。

    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
    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白露,该吃龙眼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弄了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弄了点儿,待会儿给您送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
    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
    从天津回来半个月了。

    他拿了三等奖。不是一等奖,也不是二等奖,是三等奖。但回来的时候,他把奖状给秦淮茹,说“妈,我下回拿一等奖”。秦淮茹把奖状压在枕头底下,和去年那张放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走到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。

    这孩子站得更稳了。去了一趟天津,见了世面,回来之后,整个人沉下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,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

    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穿衣服的时候,她指着窗户说:“露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外头有露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看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吃完饭看。”

    她老老实实让他把衣服穿好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,他抱着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照在草叶上,露水闪着光。

    念真指着草,说:“露水!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,露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白露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白露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爸爸,说,白露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前几天他告诉过她,这是白露。

    她记住了。

    他说:“对,白露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她,站在院里。

    一大妈过来,把念真接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看着。

    棒梗还在站桩。

    傻柱在生火。

    三大爷在浇花。

    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今天不一样。

    今天中午,他要去巡查。

    午休时间。

    他骑车出去。

    太阳很大,但不热。白露了,早晚凉,中午还是暖的。

    他骑着车,在辖区里转。

    雨儿胡同,帽儿胡同,后海沿,银锭桥。

    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他骑到后海边上,停下车,站在那儿看水。

    水面上有荷叶,开始黄了。莲蓬被人摘走了,剩下光秃秃的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骑上车,继续走。

    从后海拐进一条小胡同。

    雨儿胡同西口。

    他骑进去。

    胡同不宽,两边是灰墙,有几棵槐树,叶子开始落。

    他慢慢骑着。

    忽然,他停住了。

    丹劲感知。

    有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往前看。

    五十米外,有个茶摊。

    一张小桌子,几个小板凳。有个老头在卖茶,几个老人在喝茶聊天。

    边上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中年男人,穿着件灰大衣。

    低着头,在看报。

    侧影。

    他看过去。

    那个人的侧脸,帽檐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大衣。

    侧影。

    和那张照片,七分像。

    他没停。

    继续往前骑。

    骑过茶摊,没看那个人。

    骑了五十米,拐进一家杂货铺。

    把车停下,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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