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货铺里有个公用电话。
他走过去,拿起电话,拨了一个号。
专线。
响了三声,那边接了。
他说:“雨儿胡同西口,茶摊,灰大衣,看报。”
十五秒。
挂断。
他放下电话,走出杂货铺。
推着车,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没回头。
没再看那个茶摊。
他骑上车,走了。
绕了一圈,从另一条胡同回去。
一路上,他什么都没想。
脑子里空空的。
骑回院里,把车停好。
站在院里,看着老槐树。
傻柱在院里收拾菜,看见他,说:“陈哥,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龙眼给您放桌上了,念真吃了两个,说甜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傻柱看看他,说:“陈哥,没事吧?”
他说:“没事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收拾菜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屋里,念真正在玩。陈丽筠在旁边做针线。
看见他进来,念真抬头:“爸爸!”
他走过去,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龙眼,甜。”
他说:“嗯,甜。”
她说:“爸爸,吃?”
他说:“爸爸待会儿吃。”
她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没说话。
她也没问。
下午的时候,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玩。
念真玩布老虎,玩拨浪鼓,玩积木。
玩着玩着,她累了,爬到他腿上,趴着。
他轻轻拍着她。
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
他抱着她,没动。
陈丽筠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没什么。”
她说:“你回来就不对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。
过了很久,他说:“我今天看见他了。”
她说:“谁?”
他说:“老黄。”
她的眼睛动了动。
她说:“然后呢?”
他说:“报了。”
她说:“抓到了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报了,就走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,凉凉的。
他说:“从陈德发开始,八年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今天,可能结了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他说:“她今天早上说‘白露’。”
她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我告诉过她一次,她记住了。”
她笑了。
他说:“一岁九个月,记住一个词。”
她说:“随你。”
他说:“随你。”
她说:“随我什么?”
他说:“记性好。”
她拍他一下。
他没躲。
傍晚的时候,傻柱过来敲门。
“陈哥,有人找。”
他站起来,出去。
院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是那天开车带他去见周同志的年轻人。
年轻人看见他,点点头:“陈师行同志?”
他说:“是我。”
年轻人说:“周同志让我来传个话。”
他走过去。
年轻人压低声音,说:“老黄落网了。接头人一并控制。华北线骨干,除已逃境外者,基本肃清。”
他听着。
年轻人说:“周同志说,你任务完成。后续不必介入。”
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年轻人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院门口,看着年轻人走远。
傻柱凑过来:“陈哥,谁啊?”
他说:“一个同事。”
傻柱说:“有事?”
他说:“没事。”
傻柱点点头,回屋了。
他站在那儿,站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