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筠走过来,说:“刚才去后院了?”
他说:“嗯。看了看秦淮茹。”
她说:“她哭了?”
他说:“没哭。说没哭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她说:“她那人,哭也不会让人看见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念真在他怀里,揪着揪着,忽然说:“哥?”
他说:“哥哥去天津了。”
念真说:“天——津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念真想了想,说:“哥,回来?”
他说:“五天就回来。”
念真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陈丽筠在旁边坐下。
她说:“棒梗走了,你心里空不空?”
他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:“不空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得专心致志的。
他说:“还有她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念真不知道她娘笑什么,但看见她笑,也跟着笑。
三个人,在屋里笑着。
窗外,天黑了。
月亮出来了。
还是弦月,比前几天圆了一点。
念真指着窗户,说:“月亮。”
他说:“嗯,月亮。”
她说:“亮。”
他说:“亮。”
她满意了,趴在他肩上,揪着揪着,睡着了。
他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走回来,坐在炕沿上。
陈丽筠靠过来。
他说:“棒梗走的时候,给我留了张照片。”
她说:“看见了。放在炕柜上。”
他说:“他说,让我看着照片,就知道他没偷懒。”
她说:“这孩子。”
他说:“他还说,下次拍一等奖的。”
陈丽筠笑了。
她说:“会的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月亮在云里穿行。
他说:“八年了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从陈德发那个案子开始,八年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今天周同志那边来消息,老黄落网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他说:“两条线,都结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八年前,我一个人追陈德发。追了四年,追到人死了。”
他说:“四年前,我以为那案子结了。没想到还有个上线。”
他说:“又追了四年。”
他说:“今天,都结了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说:“八年前,我二十七岁。”
她说:“现在三十五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多了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他说:“多了你,多了念真,多了棒梗这个徒弟。”
她笑了。
他说:“够本了。”
她拍他一下。
“什么够本?”
他说:“八年,换这些,够本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红扑扑的。
他说:“她今天站了二十秒。”
她说:“什么?”
他说:“早上站桩。她站我对面,站了二十秒。”
陈丽筠说:“真的?”
他说:“我数的。”
陈丽筠看着念真。
念真什么都不知道,睡得香香的。
陈丽筠说:“她才一岁八个月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陈丽筠说:“你七岁的时候站多久?”
他说:“三秒就想跑。”
她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窗外,月亮在云里穿行。
处暑的夜,凉凉的。
他坐在炕沿上,哪里都不想去。
八年前,他一个人站在院里。
不知道能不能留下。
八年后,他坐在屋里。
身边有妻子。
床上有女儿。
柜子上有徒弟的照片。
他哪里都不想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