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丽筠说:“你怎么想?”
他说:“我那天不是安慰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他学拳两年,从没偷过懒。劈拳打了上万遍,站桩一天没落。整劲打出来了,汇演不怯场了。他是我徒弟。”
陈丽筠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念真在他怀里,揪着揪着,累了,趴在他肩上。
三个人,坐着。
窗外的天,蓝蓝的。
处暑的风,凉凉的。
第二天傍晚,棒梗又来了。
这回他手里拿着个东西。
站在门口,说:“陈叔,这个给您。”
他接过来看。
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的,巴掌大。
照片上是棒梗,穿着白汗衫,蓝裤子,站在老槐树底下,打着劈拳的起式。
他说:“哪儿来的?”
棒梗说:“汇演的时候,有人拍的。街道给洗了一张,让我留纪念。”
他看着照片。
棒梗站在那儿,姿势稳稳的,眼神定定的。
他说:“拍得好。”
棒梗说:“给您留着。”
他说:“给我?”
棒梗说:“嗯。我走了,您看着这个,就知道我没偷懒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说:“我还会拍新的。下次拍一等奖的。”
他点点头。
棒梗转身跑了。
他拿着照片,站在门口。
陈丽筠走过来,看了一眼。
“棒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给你的?”
他说:“嗯。说他走了,让我看着这个。”
陈丽筠看着照片,看了很久。
她说:“这孩子……”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他把你当师父,当爹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看着照片。
照片上,棒梗站在老槐树底下。
那棵树,他站了七年。
棒梗站了两年。
他收起照片,回屋。
把它放在炕柜上,和她的剧照放在一起。
念真看见,指着照片说:“哥——”
他说:“嗯,哥哥。”
念真说:“哥,天津?”
他说:“明天走。”
念真点点头,继续玩她的布老虎。
第二天一早,棒梗走了。
他没去送。
所里有事,走不开。
但他知道,秦淮茹去送了。
傻柱回来说:“秦姐站在火车站门口,看着火车开走才回来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棒梗那孩子,出息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都是您教的。”
他说:“他自己练的。”
傻柱嘿嘿笑着,走了。
那天晚上,他去后院。
秦淮茹在门口坐着,纳鞋底。
看见他,她站起来:“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棒梗走了?”
她说:“嗯。早上走的。”
他说:“您没哭吧?”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没哭。大小伙子了,哭什么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眼睛有点红。
但她说没哭,就没哭。
他说:“他五天就回来。”
她说:“知道。”
他说:“他打得好,能拿奖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他是我徒弟。”
秦淮茹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动了动。
她说:“谢谢您,陈同志。”
他说:“他是我徒弟,不用谢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了几步,回头。
秦淮茹还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他点点头,回西厢房。
推开门,念真正在炕上跑。
陈丽筠在后头追,怕她摔了。
念真看见他,跑过来,扑进他怀里。
“爸爸,抱!”
他把她抱起来。
她揪他耳朵。
他说:“跑什么呢?”
她说:“跑。”
他说:“跑给谁看?”
她说:“爸爸。”
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