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下班,他骑车回去。
进胡同的时候,看见棒梗站在院门口,往这边看。
他骑过去,停下。
“等人?”
棒梗说:“等您。”
他说:“有事?”
棒梗说:“街道通知下来了,后天走。”
他说:“知道了。”
棒梗站在那儿,没走。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。
他说:“进屋说。”
他把车停好,带着棒梗进了西厢房。
屋里,陈丽筠正在做针线。念真在地上玩布老虎。
看见他们进来,陈丽筠说:“棒梗来了?”
棒梗说:“嫂子。”
陈丽筠看看他,又看看陈师行,说:“你们说话,我带念真出去走走。”
她把念真抱起来,出去了。
屋里只剩下他和棒梗。
他坐在炕沿上,棒梗站在屋当中。
他说:“坐。”
棒梗坐下。
他说:“后天走?”
棒梗说:“嗯。”
他说:“几天?”
棒梗说:“五天。二十一号走,二十五号回来。”
他说:“比赛几天?”
棒梗说:“两天。二十三四比赛,二十四休息,二十五回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棒梗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说:“还怕?”
棒梗摇摇头。
他说:“那怎么了?”
棒梗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陈叔,您那天说的话,是真的吗?”
他说:“哪句?”
棒梗说:“到了天津,有人问我师父是谁,就说师父姓陈。”
他看着棒梗。
棒梗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他说:“是真的。”
棒梗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他说:“那天我就说了,是真的。”
棒梗说:“那您……认我这个徒弟了?”
他说:“认。”
棒梗低下头。
很久,没说话。
他看着棒梗的肩,轻轻抖着。
他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棒梗抬起头。
眼睛红红的,但没哭。
他说:“陈叔,我会好好练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棒梗说:“不会给您丢人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棒梗站起来。
他说:“去吧。”
棒梗点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他说:“陈叔,我走了,念真早上还跟您站桩吗?”
他说:“站。”
棒梗嘴角动了动。
“她比我有出息。”
说完,推门出去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门关上。
过了一会儿,陈丽筠抱着念真进来。
念真看见他,伸手:“爸爸,抱。”
他把她接过来。
陈丽筠说:“棒梗走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说什么了?”
他说:“说他是我徒弟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他说不会给我丢人。”
陈丽筠没说话。
她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念真在他怀里,揪他耳朵。
揪着揪着,她说:“哥?”
他说:“哥哥要去天津了。”
念真说:“天——津?”
他说:“嗯,天津。”
念真说:“远?”
他说:“有点远。”
念真想了想,说:“哥,回来?”
他说:“五天就回来。”
念真点点头,继续揪他耳朵。
陈丽筠说:“你刚才说,他问你,认不认他这个徒弟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陈丽筠说:“你怎么说?”
他说:“我说认。”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说:“他等了两年。”
陈丽筠没说话。
他说:“那天我说了,今天他问我是不是真的。”
陈丽筠说:“他怕你那天只是一句安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