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睡不着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那条线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个人,会来吗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要是来了呢?”
他说:“报上去。”
她说:“然后呢?”
他说:“然后,继续等。”
她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小暑的月亮,亮亮的,照着院里,照着老槐树。
他说:“我翻过那些旧案笔记。”
她说:“嗯?”
他说:“陈德发的案子,记了四年。每一回跟踪,每一回蹲守,每一回落空,都记着。”
她说:“记那些干什么?”
他说:“怕忘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怕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,怕忘了追他的路,怕忘了为什么追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说:“现在,又来了一个。”
她说:“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什么不一样?”
她说:“那时候你一个人。现在你有我们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你追你的,我们等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住。
她的手,暖暖的。
窗外的月亮,慢慢移动着。
小暑的夜,短。
但这一夜,很长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她还在睡着。
念真也睡着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老槐树站在那儿。知了在叫,叫得人心烦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站在那儿,看着院里。
三大爷的屋门开着,三大爷在浇花。
傻柱的屋里传出炒菜的声音。
棒梗在后院练拳。
一切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。
他回屋,吃饭,换衣服,推车出门。
去所里。
一路上,看着两边的人。
卖菜的,挑担的,走路的,骑车的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没有那个人。
但他知道,他可能在。
可能在今天出现。
可能在明天出现。
可能在下个月出现。
也可能,永远不出现。
但他会等。
和四年前一样。
又不一样。
四年前,他一个人等。
现在,他有念真,有她,有这个院。
他骑在车上,想着。
想着周同志的话。
想着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想着那条线,又动了。
他骑进胡同,停好车,走进所里。
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,坐下。
抽屉里,那些旧案笔记还在。
最上层那本,是陈德发的案子。
他没有翻开。
但他知道,那条线,又动了。
他坐着,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天,蓝蓝的。
知了在叫。
他想,这个夏天,会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