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·小暑·肆
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睡不着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想那条线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人,会来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要是来了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报上去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然后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然后,继续等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    小暑的月亮,亮亮的,照着院里,照着老槐树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翻过那些旧案笔记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?”

    他说:“陈德发的案子,记了四年。每一回跟踪,每一回蹲守,每一回落空,都记着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记那些干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怕忘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怕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,怕忘了追他的路,怕忘了为什么追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说:“现在,又来了一个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什么不一样?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时候你一个人。现在你有我们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追你的,我们等你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住。

    她的手,暖暖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月亮,慢慢移动着。

    小暑的夜,短。

    但这一夜,很长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她还在睡着。

    念真也睡着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老槐树站在那儿。知了在叫,叫得人心烦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,看着院里。

    三大爷的屋门开着,三大爷在浇花。

    傻柱的屋里传出炒菜的声音。

    棒梗在后院练拳。

    一切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回屋,吃饭,换衣服,推车出门。

    去所里。

    一路上,看着两边的人。

    卖菜的,挑担的,走路的,骑车的。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    没有那个人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可能在。

    可能在今天出现。

    可能在明天出现。

    可能在下个月出现。

    也可能,永远不出现。

    但他会等。

    和四年前一样。

    又不一样。

    四年前,他一个人等。

    现在,他有念真,有她,有这个院。

    他骑在车上,想着。

    想着周同志的话。

    想着那张模糊的照片。

    想着那条线,又动了。

    他骑进胡同,停好车,走进所里。

    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自己办公桌前,坐下。

    抽屉里,那些旧案笔记还在。

    最上层那本,是陈德发的案子。

    他没有翻开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那条线,又动了。

    他坐着,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,蓝蓝的。

    知了在叫。

    他想,这个夏天,会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