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·小暑·肆
    一九六六年七月上旬,小暑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一岁四个多月了。昨晚上做梦,喊了一声“爹”,又喊了一声“妈”,然后翻个身继续睡。她娘笑了半天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老槐树满树的叶子,密密的,厚厚的,知了在上面叫个不停。

    小暑了。天一天比一天热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
    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小暑,该吃藕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弄了?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弄了,待会儿给您送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
    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
    穿着件白汗衫,蓝裤子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,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

    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一套活干完,抱着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一大妈正在晾衣服。看见他出来,走过来把念真接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院里,看着。

    三大爷的屋门开着。三大爷坐在门口,喝茶,浇花。那些花开得正好,月季红红的,茉莉白白的,栀子香香的。

    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不一样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。

    换衣服,拿包,推车出门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王所长找您,让您来了去他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,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王振山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抬头看见他,说:“坐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。

    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周同志那边来人了,在外头等着。你跟我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跟着王振山出去。

    外头会客室里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穿着便衣,二十多岁,脸生。

    看见他们进来,年轻人站起来,说:“陈师行同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说:“周同志让我来找您。有点急事,咱们换个地方说。”

    他看看王振山。

    王振山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跟着年轻人出去。

    两个人走到外面,年轻人说:“车在外头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他上了一辆吉普车。

    车开动了。

    年轻人坐在前面,他在后面。

    车开出城区,往西郊走。

    他没问去哪儿。

    年轻人也没说。

    车开了半个多时辰,停在一个院子门口。

    院子不大,门口有人站岗。

    年轻人下车,说:“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他跟着他进去。

    穿过院子,进了一间屋子。

    屋里,周同志坐在桌子后面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,周同志站起来,说:“来了?坐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。

    周同志看着他,说:“这么急找你来,是有情况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老黄近期将有大动作。”

    他的心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我们截获一份情报。他正在物色新交通员,准备重新建立华北线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接上头了?”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时间窗口很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还是老任务。看见了,马上报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周同志看着他,说: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上次老黄潜入,我们以为他是来踩点的。现在看来,不是。他是来亲自接头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亲自出马?”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对。这说明这个人很谨慎。他不信任别人,只信自己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周同志说:“一旦他接上头,华北线可能死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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