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一岁四个多月了。昨晚上做梦,喊了一声“爹”,又喊了一声“妈”,然后翻个身继续睡。她娘笑了半天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老高了。老槐树满树的叶子,密密的,厚厚的,知了在上面叫个不停。
小暑了。天一天比一天热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早。今儿小暑,该吃藕。”
他说:“你弄了?”
傻柱说:“弄了,待会儿给您送点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生起火来,哼着小曲。
然后棒梗出来了。
穿着件白汗衫,蓝裤子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他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,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给她穿衣服,喂饭,擦嘴。一套活干完,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一大妈正在晾衣服。看见他出来,走过来把念真接过去。
他站在院里,看着。
三大爷的屋门开着。三大爷坐在门口,喝茶,浇花。那些花开得正好,月季红红的,茉莉白白的,栀子香香的。
一切看起来和平时一样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。
换衣服,拿包,推车出门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王所长找您,让您来了去他办公室。”
他愣了一下,说:“好。”
他走到所长办公室门口,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。
王振山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放着一份文件。抬头看见他,说:“坐。”
他坐下。
王振山看着他,说:“周同志那边来人了,在外头等着。你跟我去一趟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站起来,跟着王振山出去。
外头会客室里,坐着一个年轻人。穿着便衣,二十多岁,脸生。
看见他们进来,年轻人站起来,说:“陈师行同志?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年轻人说:“周同志让我来找您。有点急事,咱们换个地方说。”
他看看王振山。
王振山点点头。
他跟着年轻人出去。
两个人走到外面,年轻人说:“车在外头。”
他跟着他上了一辆吉普车。
车开动了。
年轻人坐在前面,他在后面。
车开出城区,往西郊走。
他没问去哪儿。
年轻人也没说。
车开了半个多时辰,停在一个院子门口。
院子不大,门口有人站岗。
年轻人下车,说:“跟我来。”
他跟着他进去。
穿过院子,进了一间屋子。
屋里,周同志坐在桌子后面。
看见他进来,周同志站起来,说:“来了?坐。”
他坐下。
周同志看着他,说:“这么急找你来,是有情况。”
他说:“您说。”
周同志说:“老黄近期将有大动作。”
他的心沉了一下。
周同志说:“我们截获一份情报。他正在物色新交通员,准备重新建立华北线。”
他说:“接上头了?”
周同志说:“还没有。但快了。时间窗口很短。”
他说:“需要我做什么?”
周同志说:“还是老任务。看见了,马上报。”
他说:“明白。”
周同志看着他,说:“但这次不一样。”
他说:“怎么不一样?”
周同志说:“上次老黄潜入,我们以为他是来踩点的。现在看来,不是。他是来亲自接头的。”
他说:“他亲自出马?”
周同志说:“对。这说明这个人很谨慎。他不信任别人,只信自己。”
他点点头。
周同志说:“一旦他接上头,华北线可能死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