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。
念真在他怀里,揪着揪着,累了,趴在他肩上。
他抱着她,站在院里。
太阳照在他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
但有什么东西,在风里变了。
那天晚上,他站桩比平时久。
一个时辰。
一个半时辰。
月亮升起来了,圆圆的,亮亮的,照着老槐树,照着院里,照着三大爷那扇关着的门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心里想着三大爷的话。
“这世道,是不是要变了?”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风在吹。
吹的方向,看不清。
他收了功,回屋。
陈丽筠没睡,坐在炕沿上,等着他。
念真在小床上睡着。
他走过去,坐下。
她说:“站这么久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想什么呢?”
他看着小床上的念真。
念真睡着,小脸圆圆的,白白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他说:“想三大爷。”
她说:“他没事吧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那些书,真有问题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说:“我只知道,他慌了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,凉凉的。
他说:“可能要变。”
她说:“变什么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那怎么办?”
他说:“守着。”
她说:“守什么?”
他说:“该守的。”
她没问“该守的是什么”。
她站起来,走到小床边,把念真踢开的被子掖好。
然后她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说:“不怕?”
她说:“怕什么?”
他说:“不知道怕什么,才怕。”
她说:“有你在。”
他没说话。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着,什么都不知道。
不知道她三大爷在担心什么。
不知道那些书怎么了。
不知道这世道要变成什么样。
他看了一会儿,吹了灯,躺下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想起今天在三大爷屋里,看见的那些书。
《论语》《史记》《水浒》《医宗金鉴》……
那些书,他小时候也读过。
师父教他认字的时候,用的就是《论语》。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。”
师父说,这是圣人的话,要记住。
他记住了。
现在,那些话,成问题了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。
他还得去所里。
念真还得吃饭。
日子还得过。
窗外的风,吹着老槐树的叶子。
沙沙的,沙沙的。
第二天早上,他起来的时候,三大爷已经出来了。
站在院里,浇花。
那些花还在,月季,茉莉,还有一盆栀子,开得白白的,香香的。
三大爷拿着喷壶,一下一下浇着。
看见他出来,三大爷点点头。
他说:“三大爷,早。”
三大爷说:“早。”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
三大爷还在浇花。
那些花,浇了一遍又一遍。
他看着,没说话。
中午回来的时候,三大爷的屋门开着。
三大爷坐在门口,晒太阳。
面前放着一把茶壶,一个小碗,慢慢地喝着。
他走过去。
三大爷看见他,说:“小陈,喝茶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三大爷给他倒了一碗。
他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
茶是凉的。
三大爷说:“我把书收起来了。柜子底下,压着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三大爷说:“看不见,就不想了。”
他看着三大爷。
三大爷的脸,还是白的,眼睛底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