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我想她。”
他说:“现在回来了。”
她点点头。
傍晚的时候,傻柱端着一大盘鱼来了。
松鼠鳜鱼,炸得金黄金黄的,浇着糖醋汁,滋滋响。
他端着鱼,站在门口:“陈哥,嫂子,鱼来了!”
念真醒了,坐在炕上,闻着味儿,眼睛亮了。
傻柱把鱼放在炕桌上。
念真伸手要抓。
陈丽筠拦住她,说:“烫。”
念真不干,还要抓。
陈丽筠用筷子夹了一小块,吹了吹,放到她唇边。
念真张嘴,吃了。
然后她皱起眉头。
然后她吐了。
傻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。
念真吐出来的鱼肉,掉在炕桌上。她看着那团鱼肉,又看看傻柱,瘪瘪嘴,要哭。
陈丽筠赶紧把她抱起来,拍着。
傻柱站在那儿,看看念真,看看那盘鱼,看看自己。
他说:“她……吐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松鼠鳜鱼,我做了三个钟头。”
陈师行说:“她还小。”
傻柱说:“小也不能吐啊。”
陈丽筠一边拍着念真,一边说:“她还小,吃不了这复杂的。得吃烂面条。”
傻柱愣住:“烂面条?”
陈丽筠说:“嗯。煮得烂烂的,切得细细的,她爱吃。”
傻柱看着那盘鱼,又看看念真。
念真趴在她娘肩上,偷偷看他。
傻柱说:“那这鱼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我们吃。”
傻柱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他看着念真,说:“烂面条是吧?”
念真看着他,没说话。
傻柱说:“明天给你做。”
说完,走了。
那天晚上,他们吃了那条鱼。
松鼠鳜鱼,傻柱的手艺,确实不错。
念真坐在旁边,看着他们吃。她不吃,但看着。
看着看着,她指着鱼,说:“鱼——”
陈丽筠说:“鱼。你不能吃。”
念真说:“鱼——”
陈师行夹了一小块,在开水里涮了涮,把糖醋汁涮掉,再吹凉,放到她唇边。
她张嘴,吃了。
这回没吐。
她咂了咂嘴,看着他。
他又涮了一块。
她又吃了。
吃了三块,她不吃了,趴在他腿上,玩拨浪鼓。
陈丽筠看着他。
他说:“涮过就没味儿了。”
她说:“你惯她。”
他说:“就三块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但嘴角弯了。
第二天早上,门响了。
陈师行去开门。
傻柱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一碗面。
热腾腾的,切得细细的,煮得烂烂的。
傻柱说:“烂面条。我发的面,擀的,切的,煮的。念真呢?”
他接过碗,说:“还没醒。”
傻柱往里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醒了让她吃。要是不够,我那儿还有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他端着碗,回屋。
陈丽筠已经起来了,正在叠被子。
看见他手里的碗,她说:“傻柱送来的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走过来,看那碗面。
面切得极细,细得像头发丝。煮得烂烂的,汤清清的,漂着几点葱花。
她说:“他真做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连夜发的面?”
他说:“可能是。”
她看着那碗面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傻柱这个人……”
他说:“嘴硬心软。”
她点点头。
念真醒了,在炕上咿咿呀呀地叫。
他把她抱起来,放在小桌边。
陈丽筠用勺子舀了面,吹了吹,喂她。
念真张嘴,吃了。
又喂一口,又吃了。
再喂一口,再吃了。
一碗面,吃了一大半。
傻柱中午过来,看见空碗,眼睛亮了。
“吃完了?”
陈师行说:“吃了一大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