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。
然后她转身,下台。
观众慢慢散了。
他抱着念真,往后头走。
有人拦住他:“同志,后头不让进。”
他说:“我找陈丽筠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:“您是?”
他说:“我是她爱人。”
那人看看他,看看他怀里的孩子,点点头:“跟我来。”
他们穿过走廊,走到后台。
化妆间的门开着,里头有人说话。
那人说:“陈老师,有人找。”
他抱着念真,站在门口。
她坐在镜子前,戏服还没卸,凤冠还戴着。镜子里看见他,她转过身来。
念真看见她,又伸手,咿咿呀呀地叫。
她站起来,走过来。
念真扑过去,揪住她的衣领。
那些珠翠,亮亮的,就在眼前晃。念真伸手抓。
她没躲。
念真抓住一颗珠子,往嘴里塞。
她轻轻拿开,说:“不能吃。”
念真不干,还要抓。
她笑了。
她抬头,看他。
他说:“演得好。”
她看着他,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念真看了全场,没哭。”
她低头看念真。
念真还在揪她的珠翠。
她说:“真的?”
他说:“真的。”
她的眼眶红了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抱着念真,抱得很紧。
念真被她抱得难受,挣了挣,没挣开。
她松开一点,看着念真。
念真看着她,忽然伸手,摸她的脸。
她抓住那只小手,放在唇边,亲了一下。
他说:“走吧。”
她说:“等我换衣服。”
她坐下,开始卸妆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旁边看。
念真看着她把那些亮亮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下来,放在桌上,伸手要抓。
他抱着她往后退了退。
卸完妆,换了衣服,她走出来,接过念真。
三个人,一起走出戏院。
上海春夜,风软软的,潮潮的。
路边的法国梧桐,叶子绿了,在路灯下泛着光。
有絮飘着,白白的,轻轻的,像雪花,又不是雪花。
念真在母亲怀里,伸手抓那些絮。
抓不着,咿咿呀呀地叫。
她轻轻说:“这是梧桐絮。”
念真听不懂,还在抓。
他走在侧后方,一步之遥。
看着她们娘儿俩。
她抱着念真,走在前头。念真趴在她肩上,还在伸手抓那些絮。
他想起五年前。
五年前,他第一次去上海,在火车站接她。她走出来,他跟在侧后方,一步之遥。
那时候,他们刚结婚。
那时候,还没有念真。
现在,她抱着念真,走在前头。
他跟在后面。
和五年前一样。
和五十年后,也会一样。
回到住处,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