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那包烟放在柏树底下,压在石头下面。
然后他抱着念真,走出公园。
念真趴在他肩上,往回看。
那棵柏树,越来越小。
回到住处,念真累了,趴在他肩上睡着了。
他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坐在床边,看着她。
小脸圆圆的,白白的,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小手攥成小拳头。
他看了很久。
下午的时候,她回来了。
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床边,看着念真。
她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“去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哪儿?”
他说:“一个小公园。有棵柏树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说:“我把师父的烟压树底下了。”
她说:“师父抽烟?”
他说:“嗯。以前抽。后来戒了。”
她说:“戒了你还供烟?”
他说:“他想抽的时候,能抽着。”
她笑了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明天我首演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她说:“你来吗?”
他说:“来。”
她说:“念真呢?”
他说:“抱着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
她说:“你能抱着她看完整场?”
他说:“能。”
她没说话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说:“你放心。”
她点点头。
那天夜里,念真又闹了。
可能是换了地方不习惯,可能是白天玩累了,可能是想让她娘抱着。总之,哭了两回,闹了三回,折腾到后半夜才睡。
她抱着念真,哄着。他冲奶粉,换尿布。
三个人都折腾得够呛。
最后念真睡了,她也睡了。
他躺在边上,看着她们娘儿俩,看了很久。
第二天晚上,天蟾舞台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戏院门口。
人很多。穿得整整齐齐的,往里头走。有说上海话的,有说普通话的,有穿长衫的,有穿西装的。热热闹闹的,像过节。
他抱着念真,跟着人群往里走。
念真东张西望的,看什么都新鲜。看见红红的灯笼,咿咿呀呀地叫。看见大大的海报,咿咿呀呀地叫。海报上是她娘,穿着戏服,戴着凤冠,眼睛看着远方,下面写着三个大字:文成公主。
他指着海报,说:“这是妈妈。”
念真看着海报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伸手,要摸。
他把她抱近一点。
她的小手碰到海报,碰到她娘的脸。
凉凉的,滑滑的。
她回头看他,咿咿呀呀的,像是在问:妈妈怎么在这儿?
他说:“妈妈在里头。待会儿就看见了。”
他抱着她,进场。
他们的座位在最后一排,角落里。
他抱着念真坐下。
念真坐在他腿上,东看看,西看看。看见那么多的人,那么多的灯,她有点紧张,往他怀里缩了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