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上,念真在他怀里,东张西望的。看见路边的树,看见房上的瓦,看见天上的云,都咿咿呀呀地叫。
傻柱说:“念真这是看什么都新鲜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等她长大了,她爹带她练拳,她娘带她唱戏,多好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但脚步慢了。
回到院里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把念真抱回屋,放在炕上,让她自己玩。
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棒梗的比赛。
那孩子,在台上打拳的时候,跟平时不一样。
平时是练,今天是演。
练给自己看,演给别人看。
不一样。
但那一拳出去,劲还在。
整劲出来了,就不会丢。
他坐在那儿,想着。
念真爬过来,抓他的裤子。
他把她抱起来,让她坐在腿上。
念真伸手揪他耳朵。
他没躲。
晚上,门响了。
他去开门。
门外站着秦淮茹,手里端着一碗疙瘩汤。
她说:“陈同志,棒梗的奖状,谢谢您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这疙瘩汤,我做的,您尝尝。”
他接过碗。
秦淮茹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念真正坐在炕上,抓着个小布老虎玩。
她说:“念真乖吗?”
他说:“乖。”
秦淮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端着碗,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然后他关上门,回屋。
她把疙瘩汤放在炕桌上。
念真看见碗,伸手要抓。
他躲开,说:“烫。”
念真瘪嘴。
他用勺子舀了一点,吹了吹,放到她唇边。
她咂了咂嘴,不瘪了。
她坐在那儿,看着他吃。
他吃了一口。
疙瘩汤,咸淡正好,有白菜,有葱花,还有一点肉末。
他吃着,念真看着。
吃完了,他把碗收了。
然后他抱着念真,坐在炕沿上。
窗外的风吹着。
惊蛰过了,虫子该醒了。
他想,那个叫老黄的人,现在在哪儿?
也在吃晚饭吗?
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,等着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那条线,还悬着。
但此刻,他怀里抱着念真。
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着揪着,睡着了。
他轻轻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张小脸。
圆圆的,白白的,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吹了灯,躺下。
闭上眼睛之前,他想起棒梗的话。
“我下回拿一等奖。”
那孩子,会拿到的。
窗外的风,吹着老槐树的枝丫。
枝丫上的芽,比前几天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