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·惊蛰·伍
   一路上,念真在他怀里,东张西望的。看见路边的树,看见房上的瓦,看见天上的云,都咿咿呀呀地叫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念真这是看什么都新鲜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等她长大了,她爹带她练拳,她娘带她唱戏,多好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脚步慢了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
    他把念真抱回屋,放在炕上,让她自己玩。

    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想着棒梗的比赛。

    那孩子,在台上打拳的时候,跟平时不一样。

    平时是练,今天是演。

    练给自己看,演给别人看。

    不一样。

    但那一拳出去,劲还在。

    整劲出来了,就不会丢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想着。

    念真爬过来,抓他的裤子。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,让她坐在腿上。

    念真伸手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他没躲。

    晚上,门响了。

    他去开门。

    门外站着秦淮茹,手里端着一碗疙瘩汤。

    她说:“陈同志,棒梗的奖状,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疙瘩汤,我做的,您尝尝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碗。

    秦淮茹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念真正坐在炕上,抓着个小布老虎玩。

    她说:“念真乖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乖。”

    秦淮茹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他端着碗,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然后他关上门,回屋。

    她把疙瘩汤放在炕桌上。

    念真看见碗,伸手要抓。

    他躲开,说:“烫。”

    念真瘪嘴。

    他用勺子舀了一点,吹了吹,放到她唇边。

    她咂了咂嘴,不瘪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那儿,看着他吃。

    他吃了一口。

    疙瘩汤,咸淡正好,有白菜,有葱花,还有一点肉末。

    他吃着,念真看着。

    吃完了,他把碗收了。

    然后他抱着念真,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吹着。

    惊蛰过了,虫子该醒了。

    他想,那个叫老黄的人,现在在哪儿?

    也在吃晚饭吗?

    还是躲在哪个角落里,等着什么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,那条线,还悬着。

    但此刻,他怀里抱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揪着他的耳朵,揪着揪着,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轻轻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张小脸。

    圆圆的,白白的,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吹了灯,躺下。

    闭上眼睛之前,他想起棒梗的话。

    “我下回拿一等奖。”

    那孩子,会拿到的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吹着老槐树的枝丫。

    枝丫上的芽,比前几天大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