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旁边空着。
她走了半个月了。
信来了三封。说戏排得顺,说团里的人想她,说上海下雨了,说想念真。
他把信看了几遍,折好,放在炕柜的抽屉里。
然后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但树杈上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细细的,茸茸的,是芽。
惊蛰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天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惊蛰,该吃梨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给念真留了一个,待会儿送过去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嘿嘿笑着,生起火来。
然后他看见棒梗出来了。
棒梗穿着那件旧棉袄,袖口还是短一截,手腕露在外头。他走到院当中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三体式。
双脚站好,重心后坐,前手伸,后手按。
陈师行看着他。
打出整劲之后,这孩子练得更勤了。每天早上一刻不落,劈拳从三百遍加到五百遍,有时候晚上还练。
他看了一会儿,回屋。
念真醒了。
他把她抱起来,换尿布,喂粥,擦嘴,穿衣服。一套活干下来,半个月练出来了,顺手多了。
念真吃完了,精神了,伸手抓他脸。
他让她抓着。
抓了一会儿,她松了手,趴在他肩上,咿咿呀呀地叫。
他抱着她出去。
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惊蛰的太阳,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,让人想伸懒腰。
一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,看见他出来,走过来:“来,让奶奶抱抱。”
他把念真递过去。
一大妈抱着念真,在院里走。念真在她怀里,东看看,西看看。
棒梗还在站桩。
一动不动。
念真看着他,忽然伸手,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。
棒梗没动。
陈师行说:“别吵他。”
一大妈抱着念真往后退了退。
棒梗继续站。
又站了一刻钟,他收功了。
收完功,他站在那儿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见陈师行,走过来。
“陈叔。”
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棒梗说:“街道办组织少年武术比赛,我想参加。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棒梗说:“比劈拳。”
陈师行说:“什么时候?”
棒梗说:“下礼拜天,在什刹海业余体校。”
陈师行说:“知道了。”
棒梗站在那儿,等着。
陈师行说:“还有事?”
棒梗说:“您……能去看看吗?”
陈师行看着他。
棒梗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师行说:“那天我休班。”
棒梗说:“那您……”
陈师行说:“会去的。”
棒梗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他转身,往后院跑。
跑了两步,又停住。
他回头说:“陈叔,我打给您看!”
说完,跑了。
一大妈在旁边笑着说:“这孩子,高兴坏了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,看着棒梗跑远。
念真在她怀里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接下来的几天,棒梗练得更狠了。
每天早上,他比平时早出来一刻钟。站完桩,练劈拳,一遍一遍,一遍一遍。
傻柱在院里生火,他在练。三大爷去倒尿盆,他在练。一大妈晾衣服,他在练。太阳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他还在练。
陈师行有时候站在门口看,有时候抱着念真站在旁边看。
他不说话。
棒梗也不问。
就那么练着。
到了比赛那天,陈师行一早起来,给念真穿好衣服,喂饱了,抱着她出门。
傻柱在院里看见,说:“陈哥,去看棒梗比赛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也去!等我,我锁门。”
一会儿,傻柱出来,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