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七章·惊蛰·伍
    一九六六年三月上旬,惊蛰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
    旁边空着。

    她走了半个月了。

    信来了三封。说戏排得顺,说团里的人想她,说上海下雨了,说想念真。

    他把信看了几遍,折好,放在炕柜的抽屉里。

    然后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但树杈上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——细细的,茸茸的,是芽。

    惊蛰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天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
    傻柱第一个出来,拎着炉子生火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惊蛰,该吃梨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给念真留了一个,待会儿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嘿嘿笑着,生起火来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棒梗出来了。

    棒梗穿着那件旧棉袄,袖口还是短一截,手腕露在外头。他走到院当中,站在老槐树底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三体式。

    双脚站好,重心后坐,前手伸,后手按。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打出整劲之后,这孩子练得更勤了。每天早上一刻不落,劈拳从三百遍加到五百遍,有时候晚上还练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。

    他把她抱起来,换尿布,喂粥,擦嘴,穿衣服。一套活干下来,半个月练出来了,顺手多了。

    念真吃完了,精神了,伸手抓他脸。

    他让她抓着。

    抓了一会儿,她松了手,趴在他肩上,咿咿呀呀地叫。

    他抱着她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出来了。惊蛰的太阳,暖洋洋的,照在身上,让人想伸懒腰。

    一大妈正在院里晾衣服,看见他出来,走过来:“来,让奶奶抱抱。”

    他把念真递过去。

    一大妈抱着念真,在院里走。念真在她怀里,东看看,西看看。

    棒梗还在站桩。

    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念真看着他,忽然伸手,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棒梗没动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别吵他。”

    一大妈抱着念真往后退了退。

    棒梗继续站。

    又站了一刻钟,他收功了。

    收完功,他站在那儿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然后他转过身,看见陈师行,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陈叔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街道办组织少年武术比赛,我想参加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说:“比劈拳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下礼拜天,在什刹海业余体校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棒梗站在那儿,等着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还有事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您……能去看看吗?”

    陈师行看着他。

    棒梗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那天我休班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陈师行说:“会去的。”

    棒梗愣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。

    他转身,往后院跑。

    跑了两步,又停住。

    他回头说:“陈叔,我打给您看!”

    说完,跑了。

    一大妈在旁边笑着说:“这孩子,高兴坏了。”

    陈师行没说话,看着棒梗跑远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怀里,也看着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棒梗练得更狠了。

    每天早上,他比平时早出来一刻钟。站完桩,练劈拳,一遍一遍,一遍一遍。

    傻柱在院里生火,他在练。三大爷去倒尿盆,他在练。一大妈晾衣服,他在练。太阳升起来,照在他身上,他还在练。

    陈师行有时候站在门口看,有时候抱着念真站在旁边看。

    他不说话。

    棒梗也不问。

    就那么练着。

    到了比赛那天,陈师行一早起来,给念真穿好衣服,喂饱了,抱着她出门。

    傻柱在院里看见,说:“陈哥,去看棒梗比赛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也去!等我,我锁门。”

    一会儿,傻柱出来,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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