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今天满一岁了。
一年前的今天,她娘在医院里躺了一夜,她在第二天早上生出来。那时候小小的,皱皱的,哭起来像小猫叫。
现在,她圆圆的,白白的,睡着了还攥着小拳头。
他看着她们娘儿俩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但今天的风不一样了。不像前几天那么干冷干冷的,带着点软和的意思。
立春了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天已经亮了。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身上,有了一点暖意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手里拎着块肉。看见他,扬了扬:“陈哥,今儿立春,也是念真周岁!我买的肉,给您添个菜!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凑过来:“待会儿抓周,我得看着。这孩子将来干什么,我得第一个知道。”
他说:“行。”
傻柱嘿嘿笑着,拎着肉进了中院。
接着是三大爷出来,手里拿着个东西。看见他,三大爷走过来:“陈同志,今儿孩子抓周,我这个当三大爷的,没什么好东西,这支钢笔,是我用了多年的,给孩子添个彩头。”
他接过钢笔,看了看。是老式的钢笔,笔帽上磨得发亮了。
他说:“三大爷,这太贵重了。”
三大爷摆摆手:“不贵重不贵重。孩子抓周,图个吉利。她要是抓着这个,将来准是个读书人。”
他说:“那我替念真谢谢三大爷。”
三大爷笑呵呵地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手里的钢笔。
然后是一大妈、二大妈、刘婶,陆续出来,手里都拿着东西。一大妈拿的是块红布,二大妈拿的是把木梳,刘婶拿的是双虎头鞋——她自己做的,鞋面上绣着虎头,黄黄的,圆圆的,眼睛亮亮的。
一大妈说:“红布铺炕用的,抓周得铺红的。”
二大妈说:“木梳是我陪嫁的,给孩子梳头用。”
刘婶说:“虎头鞋我做了半个月,让孩子穿上,保平安。”
他一一接过来,一一说谢谢。
最后是秦淮茹出来,手里拿着个荷包。走过来,递给他:“这是我绣的,里头装着点艾草,给孩子压惊的。”
他接过来,看了看。荷包是红布的,上面绣着莲花,针脚细细的,匀匀的。
他说:“谢谢秦姐。”
秦淮茹笑了笑,没说话,转身回去了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捧着一堆东西。
然后他回屋。
她已经在给念真穿衣服了。今天穿的是新棉袄——她前几天做的,红底碎花,鼓鼓囊囊的。念真不老实,小手乱抓,小脚乱蹬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她一边穿一边说:“别动别动,娘给你穿好,待会儿抓周,全院子的人都看着你呢。”
念真不听,还是乱动。
他走过去,把东西放在炕上。
她看了一眼:“这么多?”
他说:“院里送的。”
她一样一样拿起来看。红布,木梳,虎头鞋,钢笔,荷包。
看到钢笔的时候,她愣了一下:“三大爷的?”
他说:“嗯。说是用了多年的,给孩子添彩头。”
她拿着钢笔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院里的人,真好。”
他说:“是。”
念真终于穿好了,红底碎花的小棉袄,鼓鼓囊囊的,像个圆滚滚的小火球。她把她抱起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他说:“我去铺炕。”
她把念真递给他,开始张罗抓周的东西。
红布铺在炕上,平平的,展展的。
物件一样一样摆上去。
拳谱。他放的。是师父传下来的一本旧拳谱,线装的,页角都卷了。
戏折。她放的。是团里发的《白蛇传》戏折,封面上印着戏名,红红的。
擀面杖。傻柱硬塞的。早上送肉的时候一块儿塞过来的,说是他用的那根,让念真抓着玩。
钢笔。三大爷送的。老式的,笔帽磨得发亮了。
木梳。二大妈送的。说是她的陪嫁。
荷包。秦淮茹送的。红布莲花,里头装着艾草。
虎头鞋。刘婶送的。鞋面上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