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揪他耳朵。
他没躲。
揪了一会儿,她松了手,趴在他肩上,打了个小哈欠。
他轻轻拍着她。
过了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
他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小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,睡得很香。
他想起棒梗的那一拳。
那一声响。
那孩子,十二岁,打出整劲了。
七百多天前,他还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偷来的粮票,脸上没表情。
现在,他会笑了。
他想起师父。
师父教他的时候,也这么看着他的拳。
师父说:“拳是练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”
师父说:“整劲出来了,才算入门。入门了,才算开始。”
师父说:“往后路还长着呢。”
他坐在那儿,想着师父的话。
念真睡着,小嘴微微张着。
窗外,太阳慢慢西斜了。
下午的时候,她回来了。
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
她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她说:“看了一下午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不腻?”
他说:“不腻。”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念真。
她说:“棒梗今天高兴坏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秦淮茹跟我说,棒梗回去的时候,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坐不住。”
他说:“高兴就好。”
她说:“她说,谢谢你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
她说:“她说,这孩子,以前她管不住。现在,不用管了。自己知道练,知道学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说:“她说,这都是你教的。”
他说:“是他自己愿意的。”
她笑了。
她说:“你这个人。”
他说: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做了事,不认。”
他看着她。
她说:“你教的,就是你教的。”
他没反驳。
念真醒了,咿咿呀呀地叫。
她把她抱起来,换尿布,喂水。
他坐在旁边,看着。
窗外的天,慢慢黑了。
她点上灯。
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,照着他们一家三口。
念真喝完水,又精神了,在她娘怀里乱动。
她抱着她,在屋里走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。
走了几圈,念真打了个哈欠,又困了。
她把她放回小床上,拍着她,哄她睡。
念真睡着了。
她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他说:“累了吧?”
她说:“不累。”
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她的手,凉凉的。
他握着,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棒梗那孩子,将来会有出息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信不信?”
他说:“信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然后他说:“因为他肯吃苦,肯下功夫。整劲出来了,还知道回来收功。”
她笑了。
她说:“你教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你教的,你认不认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认。”
她靠在他肩上,笑了。
窗外的风,刮着。
大寒的夜,冷得很。
但屋里,暖洋洋的。
小床上的念真,睡得四仰八叉的,小手小脚都伸着。
炕沿上坐着的两个人,靠在一起,看着他们的孩子。
没人说话。
但什么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