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·大寒·肆
手揪他耳朵。

    他没躲。

    揪了一会儿,她松了手,趴在他肩上,打了个小哈欠。

    他轻轻拍着她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睡着了。

    他把她放在小床上,盖好被子。然后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
    小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,睡得很香。

    他想起棒梗的那一拳。

    那一声响。

    那孩子,十二岁,打出整劲了。

    七百多天前,他还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偷来的粮票,脸上没表情。

    现在,他会笑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。

    师父教他的时候,也这么看着他的拳。

    师父说:“拳是练出来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师父说:“整劲出来了,才算入门。入门了,才算开始。”

    师父说:“往后路还长着呢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想着师父的话。

    念真睡着,小嘴微微张着。

    窗外,太阳慢慢西斜了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她回来了。

    推开门,看见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她走过去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她说:“看了一下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腻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腻。”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今天高兴坏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秦淮茹跟我说,棒梗回去的时候,在屋里转了好几圈,坐不住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高兴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她说,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她说,这孩子,以前她管不住。现在,不用管了。自己知道练,知道学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说:“她说,这都是你教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他自己愿意的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这个人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做了事,不认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的,就是你教的。”

    他没反驳。

    念真醒了,咿咿呀呀地叫。

    她把她抱起来,换尿布,喂水。

    他坐在旁边,看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,慢慢黑了。

    她点上灯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,照着他们一家三口。

    念真喝完水,又精神了,在她娘怀里乱动。

    她抱着她,在屋里走。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。

    走了几圈,念真打了个哈欠,又困了。

    她把她放回小床上,拍着她,哄她睡。

    念真睡着了。

    她走回来,坐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他说:“累了吧?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伸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她的手,凉凉的。

    他握着,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说:“棒梗那孩子,将来会有出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信不信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信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因为他肯吃苦,肯下功夫。整劲出来了,还知道回来收功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的,你认不认?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认。”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上,笑了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,刮着。

    大寒的夜,冷得很。

    但屋里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小床上的念真,睡得四仰八叉的,小手小脚都伸着。

    炕沿上坐着的两个人,靠在一起,看着他们的孩子。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但什么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