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她。
她说:“大冷天的,一个人,怪可怜的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看着熟睡的念真。
窗外的风刮着,呼呼的。
他想起老者的背影,瘦瘦的,矮矮的,往山里走。
他想起他说的话。
“我愧对他。”
他想起那封信,在风里烧着,化成灰,飘走。
他想起师父。
师父临终前,想见那个人一面。
那个人没来。
但那个人写了十八年的信。
恨了二十年,悔了二十年。
最后托他烧了。
他低头,看着念真。
她睡得香香的,小嘴微微张着。
她娘靠在他肩上,也睡着了。
他坐在那儿,没动。
窗外的风刮着。
屋里的灯亮着。
他想,师父和师叔的事,在他这一辈,算是了了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心里的愧,一辈子了不了。
因为那个人没去见师父最后一面。
那个人也没去坟前看看。
那个人只敢站在山脚,远远地看着。
他看着念真。
他想,将来念真长大了,要是跟他反目,他会怎么样?
他想不出来。
他只知道,他不会恨她二十年。
因为他是她爹。
窗外的风,慢慢小了。
夜,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