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三章·小寒·伍
  他说:“他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谁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孙师叔。”

    她看看炕桌上的信,走过去,拿起来看。

    信封上写着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
    她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。

    她说:“他没进来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说什么了?”

    他把老者的话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她听着,没插话。

    听完了,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反目是为一个女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喜欢的人,嫁了你师父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然后他恨了你师父二十年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师父死的时候,他想通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爹怀里,伸手抓炕桌上的信。

    他躲开了。

    念真不干,瘪嘴要哭。

    她接过来,抱着念真,拍着她。

    念真慢慢安静了,趴在她肩上,看着那封信。

    三个人,一封信,在屋里。

    天慢慢黑了。

    她点上灯。

    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,照着炕桌,照着那封信。

    他说:“我明天去西山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烧给他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夜里,念真睡了。

    他们俩坐在炕沿上,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封信放在炕桌上,在灯光下,泛着旧旧的光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,她说:“那个人,还会来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要是再来,你让他进来坐坐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不会进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师父。师父不在了,他更没脸。”

    她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说:“写十八年的信,不敢寄出去。恨了二十年的人,死了才想通。这是何苦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靠在他肩上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搂着她。

    灯花跳了跳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他去西山。

    天还没亮,他就起来了。穿好大衣,揣着那封信,推着车出去。

    她站在门口,抱着念真,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说:“回去吧,外头冷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路上慢点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骑上车,走了。

    一路上,天慢慢亮了。

    路上没什么人,干冷干冷的。他骑着车,往西走。过了西直门,往西直门外走。过了动物园,往西走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破。

    骑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西山脚下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路边,往山上走。

    师父的坟在半山腰,一个背风的地方。没有碑,只有一个土包,上面长了些枯草。

    他站在坟前,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风刮着,山上的风比城里大,呼呼的,吹得他的大衣直响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还是那个信封,泛黄的,边角磨毛的。上面的字还是那几个字,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
    他蹲下来,把信放在坟前。

    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。

    划了一根,灭了。

    又划了一根,也灭了。

    风太大了。

    他用手拢着,划了第三根。

    火柴亮了。

    他把火凑到信上。

    信封的一角,先着了。

    火苗小小的,慢慢的,顺着信封往上爬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火。

    火苗舔着信封,舔着那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
    师父的名字。

    火苗爬过去,把那几个字吞了。

    然后信封起皱了,发黄了,变黑了。

    然后整封信都着了。

    火苗跳动着,在风里呼呼的。

    他蹲在那儿,看着。

    信烧到一半的时候,风忽然小了。

    火苗直直地往上蹿,烧得旺旺的。

    他看见信封裂开,露出里面的信纸。

    信纸也是黄的,上面有字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行字。

    “师兄:”

    只看见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然后火苗把信纸也吞了。

    火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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