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说:“谁?”
他说:“孙师叔。”
她看看炕桌上的信,走过去,拿起来看。
信封上写着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她看了很久,然后放下。
她说:“他没进来?”
他说:“没有。”
她说:“说什么了?”
他把老者的话说了一遍。
她听着,没插话。
听完了,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说:“反目是为一个女人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喜欢的人,嫁了你师父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然后他恨了你师父二十年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师父死的时候,他想通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念真在她爹怀里,伸手抓炕桌上的信。
他躲开了。
念真不干,瘪嘴要哭。
她接过来,抱着念真,拍着她。
念真慢慢安静了,趴在她肩上,看着那封信。
三个人,一封信,在屋里。
天慢慢黑了。
她点上灯。
昏黄的灯光照着屋子,照着炕桌,照着那封信。
他说:“我明天去西山。”
她说:“烧给他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点点头。
夜里,念真睡了。
他们俩坐在炕沿上,没说话。
那封信放在炕桌上,在灯光下,泛着旧旧的光。
过了很久,她说:“那个人,还会来吗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他要是再来,你让他进来坐坐。”
他说:“他不会进的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他觉得自己没脸见师父。师父不在了,他更没脸。”
她叹了口气。
她说:“写十八年的信,不敢寄出去。恨了二十年的人,死了才想通。这是何苦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他伸出手,搂着她。
灯花跳了跳。
第二天一早,他去西山。
天还没亮,他就起来了。穿好大衣,揣着那封信,推着车出去。
她站在门口,抱着念真,看着他。
他说:“回去吧,外头冷。”
她说:“路上慢点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他骑上车,走了。
一路上,天慢慢亮了。
路上没什么人,干冷干冷的。他骑着车,往西走。过了西直门,往西直门外走。过了动物园,往西走。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破。
骑了一个多时辰,到了西山脚下。
他把车停在路边,往山上走。
师父的坟在半山腰,一个背风的地方。没有碑,只有一个土包,上面长了些枯草。
他站在坟前,站了很久。
风刮着,山上的风比城里大,呼呼的,吹得他的大衣直响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。
信封还是那个信封,泛黄的,边角磨毛的。上面的字还是那几个字,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他蹲下来,把信放在坟前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火柴。
划了一根,灭了。
又划了一根,也灭了。
风太大了。
他用手拢着,划了第三根。
火柴亮了。
他把火凑到信上。
信封的一角,先着了。
火苗小小的,慢慢的,顺着信封往上爬。
他看着那火。
火苗舔着信封,舔着那几个字。
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师父的名字。
火苗爬过去,把那几个字吞了。
然后信封起皱了,发黄了,变黑了。
然后整封信都着了。
火苗跳动着,在风里呼呼的。
他蹲在那儿,看着。
信烧到一半的时候,风忽然小了。
火苗直直地往上蹿,烧得旺旺的。
他看见信封裂开,露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也是黄的,上面有字。
他看见一行字。
“师兄:”
只看见这两个字。
然后火苗把信纸也吞了。
火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