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说:“今天休班?”
他说:“是。”
老者说:“那就好。”
他说:“进来坐。”
老者说:“不进了。就在这儿说。”
傻柱在旁边站着,看看老者,看看陈师行,说:“陈哥,这人谁啊?”
陈师行说:“一个故人。”
傻柱说:“故人?”
陈师行说:“你忙你的。”
傻柱看看他,点点头,回屋了。
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
风刮着,干冷干冷的。
老者站在那儿,没说话。
陈师行等着。
过了一会儿,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泛黄了,边角都磨毛了,上面有字,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楚。
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五个字。
毛笔写的,瘦瘦的,硬硬的,像他的拳。
老者把信递过来。
他接过。
信很轻,轻得像是空的。但他知道,里面装着一个人十八年的话。
老者说:“民国三十七年写好的,没寄出去。”
他听着。
老者说:“后来想寄,他已经不在了。”
他听着。
老者说:“你替我烧给他。”
他看着老者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他说:“好。”
老者点点头。
然后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等着。
老者没回头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反目是为一个女人。”
声音苍老,沙哑,像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。
陈师行听着。
老者说:“我喜欢的人,嫁了他。”
风刮着,干冷干冷的。
老者说:“我恨了他二十年。”
他说:“后来呢?”
老者说:“后来想通了。”
他说:“什么时候想通的?”
老者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他死的时候。”
陈师行没说话。
老者说:“他死的那天,我在南方,不知道。后来知道了,站在院子里,站了一夜。那一夜,我想通了。”
老者说:“我恨了他二十年。但他死的时候,我只记得小时候,他教我站桩的样子。”
风刮着。
老者的背影,瘦瘦的,矮矮的,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过了一会儿,他说:“信里写的,是我这二十年想通的话。”
说完,他抬脚,往前走。
陈师行说:“师叔。”
老者停住。
陈师行说:“师父临终前,念着你。”
老者没回头。
陈师行说:“他让我带话,说想见你一面。”
老者的肩膀动了动。
很久,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我对不起他。”
说完,他走了。
没入胡同深处。
陈师行站在那儿,看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风刮着,干冷干冷的。
他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信。
信封泛黄了,边角都磨毛了。上面的字,褪色了,但还能看清楚。
“赵松年亲启”。
师父的名字。
他攥着信,攥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回屋。
念真还在睡着。
小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,睡得很香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那封信。
信封很旧了,摸着软软的,像被翻过很多遍。
他想打开。
但他没有。
这是给师父的信。
他不能看。
他把信放在炕桌上,坐在那儿,看着。
念真醒了,咿咿呀呀地叫。
他把她抱起来,换尿布,喂了点水。她喝了,又趴在他肩上,东张西望的。
他抱着她,在屋里走。
那封信就放在炕桌上。
他看着它,它看着他。
下午的时候,她回来了。
推开门,看见他抱着念真站在那儿,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