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真真的哭了。
哇哇的,响亮的,整个院子都能听见。
陈丽筠站起来,抱着她走,拍着她,哄着她。
念真哭了一会儿,慢慢不哭了,趴在她肩上,抽抽搭搭的。
陈丽筠走回来,坐下。
饺子还是凉的。
但他们三个人,在炕上坐着。
窗外,太阳照在雪地上,亮亮的。
院里,傻柱在喊:“第二锅好了!谁要?谁要?”
有人应着:“我!我!”
热闹的,乱糟糟的。
西厢房里,静静的。
念真趴在她娘肩上,睡着了。小手垂下来,软软的,小小的。虎头围嘴在她下巴底下,圆圆的,黄黄的,虎眼睛亮亮的。
她爹娘吃着凉饺子,看着她。
吃了很久。
饺子吃完了。
他把碗收了,去院里洗碗。
院里的人还在吃,还在笑。傻柱端着碗,蹲在台阶上,呼噜呼噜地吃。三大爷坐在小马扎上,吃得慢条斯理的。一大妈二大妈刘婶围在一起,边吃边聊。秦淮茹端着碗,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笑。棒梗也端着碗,蹲在傻柱旁边,吃得快,呼噜呼噜的。
他洗完碗,站在那儿。
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
太阳照在雪地上,亮亮的。
他想起六年前的冬至。
那天也出太阳了。
他一个人站在院里,看着别人家热闹。
现在,他还是站在院里,看着别人家热闹。
但不一样了。
因为他屋里,有她们娘儿俩在等着他。
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她已经把念真放在小床上了,正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。
他走过去,坐下。
她说:“吃完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饱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他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她说:“明年冬至,念真就能吃饺子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到时候,她该抢筷子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还会惯着她?”
他说:“会。”
她抬起头,看他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说:“就知道。”
窗外的太阳,慢慢西斜了。
小床上的念真,睡得四仰八叉的,小手小脚都伸着,像个小蛤蟆。
虎头围嘴在她脖子上,虎眼睛亮亮的,看着她爹娘。
她爹娘坐在炕沿上,看着他们的小蛤蟆。
谁也没说话。
但什么都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