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还是灰的,那几道裂缝还在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。
她在睡着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七个月了,比上个月又沉了些。睡着的时候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,小嘴微微张着,小手攥成小拳头,放在脑袋两边。
他看着她们娘儿俩,看了很久。
然后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又铺了一层薄薄的雪——昨夜里下的,不大,薄薄一层,踩上去咯吱响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今天冬至。
照例,全院包饺子。
一个时辰后,他收了功。天已经亮了。他站在那儿,看着各家的门陆续打开。
傻柱第一个出来,手里拎着块肉,五花三层,肥膘厚厚的,在晨光里晃着。看见他,傻柱扬了扬手里的肉:“陈哥,今儿冬至,我买的肉!您瞧瞧这膘,多厚实!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凑过来:“嫂子调馅,我监督——她调的馅,院里没人比得上。”
他说:“知道。”
傻柱嘿嘿笑着,拎着肉进了中院。
接着是三大爷出来,手里端着盆,盆里是白菜,洗得干干净净的。三大爷看见他,点点头:“陈同志,早啊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三大爷说:“今儿冬至,院里热闹。您那闺女,待会儿让大伙儿抱抱?”
他说:“行。”
三大爷笑呵呵地进了中院。
然后是一大妈、二大妈、刘婶,陆续出来,端着盆,拎着菜,往中院走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。
六年前的冬至,他也是这么站着,看着院里的人忙活。
那时候,他一个人。
现在,他不是一个人了。
他回屋的时候,她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炕沿上给念真穿衣服。念真不老实,小手乱抓,小脚乱蹬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。
她一边穿一边说:“别动,别动,乖,娘给你穿好,待会儿抱你出去看包饺子。”
念真不听,还是乱动。
他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。
她抬头看他一眼:“看什么?”
他说:“看你。”
她说:“看了六年了,还没看够?”
他说:“没够。”
她低下头,嘴角弯了弯。
念真终于穿好了,棉袄棉裤鼓鼓囊囊的,像个圆滚滚的小球。她把她抱起来,在她脸上亲了一口。
他说:“我去调馅?”
她说:“你调?你调的馅能吃吗?”
他说:“不能。”
她说:“那你去擀皮。”
他说:“行。”
中院里,已经热闹起来了。
几张桌子拼在一起,上面铺着案板。一大妈在和面,二大妈在剁白菜,刘婶在切葱姜。傻柱坐在旁边,盯着那块肉,生怕谁给偷了似的。
三大爷搬了个小马扎,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张报纸,装模作样地看——眼睛却时不时往肉上瞟。
秦淮茹端着一盆水过来,放在地上,说:“待会儿包饺子,我也来。”
傻柱说:“你?你包的饺子能吃不?”
秦淮茹瞪他一眼:“比你包的强。”
傻柱说:“我包的饺子怎么啦?我包的饺子,个个是元宝!”
秦淮茹说:“是,元宝,煮熟了全开口——元宝开口,金子往外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