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·小雪·肆
    一九六五年十一月二十二日,小雪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快五个月了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。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小手攥成小拳头,放在脑袋两边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雪,薄薄的,白白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落着一点雪,细细的,像镶了一道银边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关着。

    她们还在睡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
    回头一看,她从屋里出来。

    穿着棉袄,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这么早?”

    她说:“练功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
    他说:“念真呢?”

    她说:“刚喂完奶,睡熟了。”

    她走到他面前,站到那个熟悉的位置。

    足开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,背如靠墙,手抱球状。

    三年了。

    不,四年了。

    从她第一次站桩,到现在,四年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长长的。呼吸均匀,桩架稳固。

    一刻钟。

    两刻钟。

    三刻钟。

    她收了功,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面不红,气不喘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说:“恢复好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胎息还在?”

    她说:“生的时候以为散了。坐月子时,每天躺着,想着你教的东西。后来慢慢又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功夫不会白练。”

    她笑。

    “那你教我新东西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眼睛亮了。

    “现在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先吃饭。”

    她瞪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两人回屋。

    念真还在睡着。

    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睡得很沉,小嘴一动一动的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她把念真交给傻柱照看。

    傻柱抱着念真,站在厨房门口,说:“放心,我看着。你们练你们的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,跟着他走到院里。

    老槐树下,雪还没化。

    他站在她对面。

    “丹劲第一层,不是招式,是呼吸。”

    她凝神听着。

    “你练过胎息。胎息是忘呼吸。丹劲的呼吸,是让呼吸跟着气血走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站桩的时候,能感觉到气血吗?”

    她说:“能。热流,从小腿内侧起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从现在开始,呼吸的时候,想着那股热流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呼吸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她忽然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一想,就乱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学的时候也这样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学了多久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一年多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我得学多久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你比我有天赋。”

    她愣住了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全是光。

    她走回那个位置,又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呼吸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。

    慢慢地,眉头松开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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