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快五个月了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。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小手攥成小拳头,放在脑袋两边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早就落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场小雪,薄薄的,白白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落着一点雪,细细的,像镶了一道银边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们还在睡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听见脚步声。
回头一看,她从屋里出来。
穿着棉袄,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这么早?”
她说:“练功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念真呢?”
她说:“刚喂完奶,睡熟了。”
她走到他面前,站到那个熟悉的位置。
足开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,背如靠墙,手抱球状。
三年了。
不,四年了。
从她第一次站桩,到现在,四年了。
他站在她对面,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闭着,睫毛长长的。呼吸均匀,桩架稳固。
一刻钟。
两刻钟。
三刻钟。
她收了功,睁开眼睛。
面不红,气不喘。
他看着她说:“恢复好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嗯。”
他说:“胎息还在?”
她说:“生的时候以为散了。坐月子时,每天躺着,想着你教的东西。后来慢慢又回来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功夫不会白练。”
她笑。
“那你教我新东西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眼睛亮了。
“现在?”
他说:“先吃饭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然后笑了。
两人回屋。
念真还在睡着。
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念真。
念真睡得很沉,小嘴一动一动的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
他看了一会儿,嘴角翘了一下。
吃完早饭,她把念真交给傻柱照看。
傻柱抱着念真,站在厨房门口,说:“放心,我看着。你们练你们的。”
她点点头,跟着他走到院里。
老槐树下,雪还没化。
他站在她对面。
“丹劲第一层,不是招式,是呼吸。”
她凝神听着。
“你练过胎息。胎息是忘呼吸。丹劲的呼吸,是让呼吸跟着气血走。”
他说:“你站桩的时候,能感觉到气血吗?”
她说:“能。热流,从小腿内侧起。”
他说:“好。从现在开始,呼吸的时候,想着那股热流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呼吸。
一下,两下。
他看着她。
她忽然睁开眼睛。
“不行。一想,就乱了。”
他说:“我学的时候也这样。”
她说:“你学了多久?”
他说:“一年多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那我得学多久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你比我有天赋。”
她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
她走回那个位置,又闭上眼睛。
呼吸。
一下,两下。
慢慢地,眉头松开了。
他站在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