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三个多月了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。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像个小小的元宝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不少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露水很重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深秋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们还在睡。
今天念真百日。
傻柱三天前就开始备菜单了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回屋的时候,她已经醒了。坐在炕沿上,给念真换尿布。
念真光着两条小胖腿,蹬来蹬去的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。
他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着。
她把尿布换好,把念真抱起来。
念真看见他,笑了,露出没牙的牙床。
他伸出手,让念真攥着他的手指。
念真攥得紧紧的。
他看着那只小小的手。
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有力。
她说:“傻柱说今天早点过去帮忙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念真递给他。
“你抱着,我去收拾。”
他接过孩子。
抱了三个月了,姿势还是僵。但念真不嫌弃,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,揪他的衣领玩。
他低头看着念真。
念真眼睛圆圆的,正看着他。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像她。
也像他。
说不清。
傍晚的时候,院里热闹起来了。
傻柱的厨房门口,摆着两张方桌拼在一起。旁边又加了两张,一共四张。凳子不够,从各家借,高的矮的,圆的方的,凑了一堆。
傻柱从下午就开始忙活。切菜,剁肉,炒菜,颠锅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
她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帮忙。还是只配切葱姜,但切得比从前快多了。
他抱着念真,站在院里,看着他们忙活。
院里的人陆续来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,棒梗站在旁边帮忙搬凳子。贾张氏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个红包。
后院新搬来的几户人家也来了。一对年轻夫妻,男的轧钢厂的,女的在家带孩子。还有两个老太太,坐在二大妈旁边,聊着家长里短。
天擦黑的时候,菜上齐了。
八个菜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炖鸡,烧鱼,还有两个傻柱新学的菜。比过年还丰盛。
一大爷站起来,举起酒杯。
“来,咱们敬念真一杯,祝她长命百岁,平平安安。”
大家举杯,喝了。
念真在他怀里,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,只顾着揪他的衣领。
她走过来,把念真接过去,抱着轮流看。
念真不认生,谁抱都行。一大爷抱的时候,她揪一大爷的胡子。二大妈抱的时候,她扯二大妈的衣领。秦淮茹抱的时候,她往秦淮茹怀里拱,找奶吃。
大家笑成一片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看着念真在人群里转来转去,谁抱都笑。
他忽然想起李建民家的念安。
念安去四川了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
他想着这个,嘴角翘了一下。
宴至半程,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他回头一看。
聋老太太的孙媳妇扶着老太太,慢慢走进来。
全院起立。
他快步走过去。
“老太太,您怎么来了?”
老太太没看他,眼睛在人群里找。
她说:“孩子呢?”
她抱着念真走过来。
“老太太,念真在这儿。”
老太太低头看念真。
看了很久。
念真在她怀里,也不闹,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