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七章·寒露·肆
    一九六五年十月八日,寒露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
    孩子三个多月了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。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像个小小的元宝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不少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露水很重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深秋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关着。

    她们还在睡。

    今天念真百日。

    傻柱三天前就开始备菜单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回屋的时候,她已经醒了。坐在炕沿上,给念真换尿布。

    念真光着两条小胖腿,蹬来蹬去的,嘴里咿咿呀呀地叫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,站在旁边看着。

    她把尿布换好,把念真抱起来。

    念真看见他,笑了,露出没牙的牙床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让念真攥着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念真攥得紧紧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只小小的手。

    那么小,那么软,那么有力。

    她说:“傻柱说今天早点过去帮忙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念真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你抱着,我去收拾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孩子。

    抱了三个月了,姿势还是僵。但念真不嫌弃,在他怀里扭来扭去的,揪他的衣领玩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念真。

    念真眼睛圆圆的,正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
    像她。

    也像他。

    说不清。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院里热闹起来了。

    傻柱的厨房门口,摆着两张方桌拼在一起。旁边又加了两张,一共四张。凳子不够,从各家借,高的矮的,圆的方的,凑了一堆。

    傻柱从下午就开始忙活。切菜,剁肉,炒菜,颠锅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

    她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帮忙。还是只配切葱姜,但切得比从前快多了。

    他抱着念真,站在院里,看着他们忙活。

    院里的人陆续来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,棒梗站在旁边帮忙搬凳子。贾张氏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个红包。

    后院新搬来的几户人家也来了。一对年轻夫妻,男的轧钢厂的,女的在家带孩子。还有两个老太太,坐在二大妈旁边,聊着家长里短。

    天擦黑的时候,菜上齐了。

    八个菜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炖鸡,烧鱼,还有两个傻柱新学的菜。比过年还丰盛。

    一大爷站起来,举起酒杯。

    “来,咱们敬念真一杯,祝她长命百岁,平平安安。”

    大家举杯,喝了。

    念真在他怀里,不知道大人们在干什么,只顾着揪他的衣领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把念真接过去,抱着轮流看。

    念真不认生,谁抱都行。一大爷抱的时候,她揪一大爷的胡子。二大妈抱的时候,她扯二大妈的衣领。秦淮茹抱的时候,她往秦淮茹怀里拱,找奶吃。

    大家笑成一片。

    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念真在人群里转来转去,谁抱都笑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李建民家的念安。

    念安去四川了。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个,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宴至半程,院门口忽然一阵骚动。

    他回头一看。

    聋老太太的孙媳妇扶着老太太,慢慢走进来。

    全院起立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,您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老太太没看他,眼睛在人群里找。

    她说:“孩子呢?”

    她抱着念真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老太太,念真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低头看念真。

    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念真在她怀里,也不闹,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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