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念真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孩子快两个月了,脸圆圆的,白白净净的。睡着的时候,小嘴微微张着,像在做什么好梦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又黄了不少,落了一地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秋天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们还在睡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今天有约。
周同志,老地方。
他回屋,换了身便衣,出门。
北海公园。
秋分时节,湖面上波光粼粼。游船不多,三三两两地飘着。岸边的柳树叶子黄了,垂在水面上,像一把把金色的丝线。
他走到约定的地方,周同志已经在那儿了。
三十出头,戴眼镜,穿着蓝色中山装。看见他,周同志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排走着。
走了一段,周同志开口。
“掌柜的上线,有动静了。”
他听着。
周同志说:“代号‘老黄’,真实姓名不详。掌柜落网后他蛰伏了一年,现在可能动了。”
周同志说:“情报显示,他近日可能潜入北京。”
他看着湖面。
湖水映着天光,微微晃着。
周同志说:“此人极谨慎。掌柜在的时候,他只通过下线传递指令。掌柜落网后,他立刻切断所有联系,消失了一年。”
周同志说:“现在动,可能是不得已。”
他点点头。
周同志说:“需要你做什么?”
他看着周同志。
“看见了,报上来。”
周同志笑了。
“老吴说得对,你是个明白人。”
两人又走了一段。
周同志忽然说:“老吴临走时交代,说你是‘放不下的人’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周同志说:“我理解的意思是:你追一个案子能追四年,追一个人也能追四年。”
周同志看着他。
“现在掌柜上线来了,你可能又要追四年。”
他看着周同志的眼睛。
周同志说:“老吴说,不用拦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周同志点点头。
“那就这样。有消息我通知你。你那边看见了,随时报我。”
周同志转身,走了。
他站在湖边,看着周同志的背影消失在柳树后头。
风吹过来,湖面上泛起一层涟漪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一路上,想着周同志说的话。
掌柜上线。老黄。潜入北京。
他以为那条线结了。
原来只是等一个续篇。
回到院里,天还早。她抱着念真在院里晒太阳。
看见他进来,她走过来。
“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有事?”
他看着念真。
念真在他怀里,眼睛圆圆的,正看着他。
他伸出手,摸了摸念真的脸。
念真笑了,露出没牙的牙床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有点事。”
她没问什么事。
只是点点头。
“进去说吧。”
两人回屋。
她抱着念真坐在炕沿上。他坐在她旁边。
她把念真递给他。
他接过孩子。
姿势比一个月前自然了些。但还是僵。
念真在他怀里,扭了扭,打了个哈欠。
她说:“什么事?”
他看着念真的脸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那个案子,可能还没完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哪个案子?”
他说:“掌柜的那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