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看着她。
一大一小,对视着。
全院静悄悄的。
过了很久,老太太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。
一对银镯。
旧的。擦得很亮。上头刻着花纹,简单的,但好看。
她把银镯放在念真的襁褓边上。
他愣住了。
“老太太,这太贵重了。”
老太太阖上眼睛。
孙媳在旁边轻声说:“老太太没后人。这镯子跟了她四十年。”
他看着那对银镯。
四十年的镯子。
他看着她。
老太太还是阖着眼。
他忽然想起那年在北屋,老太太说起那个姓赵的拳师。
说起他女人。
说起那些旧事。
老太太什么都知道。什么都记得。
但什么都不说。
今天,她把跟了四十年的镯子,给了念真。
他把念真抱紧了一点。
低头看着念真。
念真还在看老太太,眼睛圆圆的。
他说:“谢谢您。”
老太太没睁眼。
摆摆手。
孙媳扶着老太太,慢慢往外走。
全院目送。
门帘落下,老太太走了。
院里重新热闹起来。
但总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宴散,他帮傻柱收拾碗筷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老太太那对镯子,可值不少钱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她没给过别人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我在这个院三十年,没见过她送人东西。”
傻柱说:“老太太是真心喜欢念真。”
他没说话。
收拾完,他回屋。
她坐在炕沿上,把那对银镯拿出来,仔细看着。
念真在小床上睡着了。
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她也看那对镯子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这镯子,老太太戴了四十年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她给了念真。”
她把镯子举起来,对着灯看。
镯子亮亮的,上头刻的花纹细细的。
她说:“老太太这辈子,不容易。”
他看着她的侧脸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镯子放下。
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。
打开。
里头是师父的怀表。拳谱。剧照。旧电报。苏联来信。
还有念真的出生证明。
她把那对银镯放进去。
合上盖子。
放回抽屉。
抽屉里,东西越来越多了。
每一件都是一段缘。
她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等念真大了,我把这些东西都告诉她。”
她说:“告诉她,这是师父的怀表。这是拳谱。这是你妈演文成公主的剧照。这是你爸追了四年的案子结案时收到的信。这是聋老太太送你的镯子。”
她说:“告诉她,这世上有很多人,爱着她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的月光照着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
小床上,念真睡得沉沉的。
他忽然想,念真长大了,会是什么样?
不知道。
但她会知道,这世上有很多人,爱着她。
就够了。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她也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坐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