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孩子在她旁边,也睡着。
小小的,皱皱的,脸还没长开,但睡得沉沉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知了疯了似的叫,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头疼。热浪一阵一阵的,连风都是烫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们还在睡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前天的事。
大暑那天,辰时,她入院。
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那天早上,她忽然说:“师行,该去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,扶她下床。
她走得慢,但稳稳的。
出了门,傻柱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。板车备好了,铺着厚棉被。
院里的人也都起来了。一大爷披着衣服,二大妈端着热水,秦淮茹抱着小当,站在门口看着。
他扶她上板车,自己在旁边推着。
傻柱在前面拉。
板车在清晨的小巷里走着,轮子咯吱咯吱响。
她躺在板车上,看着他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别紧张。”
他说:“没紧张。”
她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板车推得更稳了。
到医院的时候,太阳刚升起来。
护士把她推进产房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
她说:“你出去等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没动。
护士出来,看见他,说:“家属在外头等。”
他还是没动。
护士说:“同志,产房里不能进。”
他看着那扇门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。
站在那儿。
足开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。
站桩。
护士从他身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站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太阳越来越高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没动。
站了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午时三刻,产房的门开了。
他收了功,走过去。
护士抱着一个襁褓,站在门口。
“陈丽筠家属,母女平安。”
他低头看那个襁褓。
很小。很小。
脸皱皱的,红红的。眼睛闭着,睡得正沉。
他伸出手,接过她。
不会抱。
手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护士在旁边说:“托住头,托住脖子。”
他学得很慢。
手轻轻托着,不敢用力。
那个小小的东西,在他怀里,轻轻地呼吸。
一下,一下。
他屏住呼吸。
丹劲感知,孩子的气血微弱,但有力。
心跳隔着襁褓,清晰如鼓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产房门又开了。
她被推出来。
脸色苍白,头发湿了,贴在脸上。看见他,她扯出一个笑。
然后她看见他怀里的孩子。
看见他抱孩子的姿势。
她笑了。
“你抱得像桩。”
他说:“是桩。”
她笑,累极了,阖上眼睛。
他抱着孩子,站在病床边。
看着她。看着孩子。
窗外,阳光照着。
站了很久。
护士过来,说:“同志,孩子该放小床上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把孩子轻轻放进旁边的小床里。
然后他继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