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大得惊人,像扣着一口大锅,快要生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知了疯了似的叫,一声接一声,吵得人头疼。热浪一阵一阵的,连风都是烫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还在睡。
怀孕九个月了。大夫说,就这几天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,回屋拿了东西,出门。
到所里,王振山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。看见他进来,抬起头。
“师行?有事?”
他站在门口。
“王所,我想请假。”
王振山放下手里的材料。
“什么事?”
他说:“陪产。”
王振山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要生了?”
他说:“嗯。就这几天。”
王振山点点头,拿起笔,在台历上划了几笔。
“一周够不够?”
他说:“够。”
王振山批了假条,递给他。
他接过假条,没走。
王振山看着他。
“还有事?”
他看着王振山。
“王所,您请过陪产假吗?”
王振山愣住了。
过了一会儿,他放下笔。
“没有。”
他说:“为什么?”
王振山看着窗外。
窗外的知了叫着,噪得很。
“我儿子出生那天,我在外边办案。赶不回来。”
王振山的声音很平。
“等办完案回去,他已经出生三天了。”
王振山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三十年了,想起来还后悔。”
他看着王振山的眼睛。
王振山的眼睛里,有东西在动。
王振山说:“你去吧。当爹是大事。”
他说:“是。”
他转身,要走。
王振山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回头。
王振山看着他。
“好好陪着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他出来,站在走廊里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骑车回家。
回到院里,她正坐在炕沿上,收拾那个待产包。
包袱里放着孩子的衣服、尿布、奶瓶、她的换洗衣裳。
他走过去,坐在她旁边。
她说:“假批了?”
他说:“批了一周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一周够了。”
他说:“不够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?”
他说:“先请一周,不够再续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她笑了。
“你也会钻空子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伸手把待产包拿过来,打开,一样一样地检查。
孩子的衣服,三件。尿布,一叠。奶瓶,一个。她的换洗衣裳,两套。毛巾,两条。还有一包红糖。
他看了看,又叠好,放回去。
她看着他做这些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紧张吗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不知道就是紧张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“不用紧张。大夫说,胎位正,我身体好,没事的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肚子上。
肚子里的小东西动了动。
她笑了。
“她踢我呢。”
他也感觉到了。
隔着肚皮,那个微弱的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