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一章·小暑·叁
血,比几个月前更强了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有力得很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她着急了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也着急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知了叫着,噪得很。

    但屋里,不噪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他把家里能做的事都做了。

    柴劈好了,堆在墙角。水缸挑满了。炕烧得热热的。傻柱那边也打了招呼,万一夜里发动,随时喊他。

    她看着他忙进忙出,也不拦。

    只是笑。

    第五天夜里,她忽然推醒他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屋里黑着,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。

    她说:“我好像……要生了。”

    他腾地坐起来。

    心跳得很快。

    但手很稳。

    他披上衣服,扶她起来。她走得慢,但稳稳的。

    出了门,他喊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披着衣服跑出来,看见她的样子,二话不说,跑去推板车。

    院里的人惊动了。一大爷披着衣服出来,二大妈端着热水,秦淮茹抱着小当,站在门口看着。

    板车来了。

    他扶她上去,自己在旁边推着。

    傻柱在前面拉。

    板车在夜里的小巷里走着,轮子咯吱咯吱响。

    她躺在板车上,看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别紧张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没紧张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骗人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,把板车推得更稳了。

    到医院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
    护士把她推进产房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出去等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没动。

    护士出来,看见他,说:“家属在外头等。”

    他还是没动。

    护士说:“同志,产房里不能进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扇门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。

    站在那儿。

    足开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。

    站桩。

    护士从他身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站着。

    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
    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他没动。

    站了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三个时辰。

    午时三刻,产房的门开了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走过去。

    护士抱着一个襁褓,站在门口。

    “陈丽筠家属,母女平安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那个襁褓。

    很小。很小。

    脸皱皱的,红红的。眼睛闭着,睡得正沉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接过她。

    不会抱。

    手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
    护士在旁边说:“托住头,托住脖子。”

    他学得很慢。

    手轻轻托着,不敢用力。

    那个小小的东西,在他怀里,轻轻地呼吸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丹劲感知,孩子的气血微弱,但有力。

    心跳隔着襁褓,清晰如鼓。

    这是第二次感知她。

    第一次隔着一层肚皮。

    这次隔着人间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
    产房门又开了。

    她被推出来。

    脸色苍白,头发湿了,贴在脸上。看见他,她扯出一个笑。

    然后她看见他怀里的孩子。

    看见他抱孩子的姿势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抱得像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是桩。”

    她笑,累极了,阖上眼睛。

    他抱着孩子,站在病床边。

    看着她。看着孩子。

    窗外,阳光照着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七年前,第一次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。

    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。

    现在他知道了。

    他留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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