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下,一下。
有力得很。
他说:“她着急了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也着急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的知了叫着,噪得很。
但屋里,不噪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把家里能做的事都做了。
柴劈好了,堆在墙角。水缸挑满了。炕烧得热热的。傻柱那边也打了招呼,万一夜里发动,随时喊他。
她看着他忙进忙出,也不拦。
只是笑。
第五天夜里,她忽然推醒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屋里黑着,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。
她说:“我好像……要生了。”
他腾地坐起来。
心跳得很快。
但手很稳。
他披上衣服,扶她起来。她走得慢,但稳稳的。
出了门,他喊傻柱。
傻柱披着衣服跑出来,看见她的样子,二话不说,跑去推板车。
院里的人惊动了。一大爷披着衣服出来,二大妈端着热水,秦淮茹抱着小当,站在门口看着。
板车来了。
他扶她上去,自己在旁边推着。
傻柱在前面拉。
板车在夜里的小巷里走着,轮子咯吱咯吱响。
她躺在板车上,看着他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别紧张。”
他说:“没紧张。”
她笑了。
“骗人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板车推得更稳了。
到医院的时候,天还没亮。
护士把她推进产房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扇门关上。
她说:“你出去等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没动。
护士出来,看见他,说:“家属在外头等。”
他还是没动。
护士说:“同志,产房里不能进。”
他看着那扇门。
然后他转身,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口。
站在那儿。
足开与肩宽,膝微曲,臀如坐凳。
站桩。
护士从他身边走过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站着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。
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没动。
站了一个时辰。
两个时辰。
三个时辰。
午时三刻,产房的门开了。
他收了功,走过去。
护士抱着一个襁褓,站在门口。
“陈丽筠家属,母女平安。”
他低头看那个襁褓。
很小。很小。
脸皱皱的,红红的。眼睛闭着,睡得正沉。
他伸出手,接过她。
不会抱。
手不知道该放哪儿。
护士在旁边说:“托住头,托住脖子。”
他学得很慢。
手轻轻托着,不敢用力。
那个小小的东西,在他怀里,轻轻地呼吸。
一下,一下。
他屏住呼吸。
丹劲感知,孩子的气血微弱,但有力。
心跳隔着襁褓,清晰如鼓。
这是第二次感知她。
第一次隔着一层肚皮。
这次隔着人间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产房门又开了。
她被推出来。
脸色苍白,头发湿了,贴在脸上。看见他,她扯出一个笑。
然后她看见他怀里的孩子。
看见他抱孩子的姿势。
她笑了。
“你抱得像桩。”
他说:“是桩。”
她笑,累极了,阖上眼睛。
他抱着孩子,站在病床边。
看着她。看着孩子。
窗外,阳光照着。
他忽然想起七年前,第一次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留下。
现在他知道了。
他留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