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·芒种·叁
    一九六五年六月六日,芒种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更大了,像扣着个锅,快要生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关着。

    她还在睡。

    他往西厢房门口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没有人。

    棒梗没来。

    今天是第七天,他让他歇一天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台阶,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往厨房走。

    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早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今儿芒种,晚上过来吃饭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继续择菜。

    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看着傻柱择菜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今儿不站桩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站完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您坐这儿干嘛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想事儿。”

    傻柱笑了,说:“您还能想事儿?您想事儿的时候,不都站树下吗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傻柱继续择菜。

    择着择着,傻柱忽然说:“棒梗那小子,真在跟您学拳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我听说了。他天天早上往您屋门口蹲,蹲了一个礼拜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小子,以前偷鸡摸狗的,现在倒上进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傻柱。

    傻柱说:“您觉得他能成吗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不知道还教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心正。”

    傻柱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心正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想保护他妈。”

    傻柱没说话。

    低头继续择菜。

    择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倒是。心正比什么都强。”

    他点点头。

    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回屋。

    她醒了,坐在炕沿上,揉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去哪了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跟傻柱说话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棒梗今天没来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让他歇一天。”

    她点点头。

    “这孩子,腿肿得厉害吧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不心疼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心疼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还让站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他自己要站的。”

    她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嘴角弯着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棒梗来了。

    不是早上,是下午。一瘸一拐地走到西厢房门口,站在那儿,没进来。

    他正在屋里看案卷,听见动静,抬头。

    棒梗站在门口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“陈叔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棒梗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腿还疼?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棒梗的腿。

    肿是消了些,但走路还是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说:“明天再歇一天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不用歇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歇。”

    棒梗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棒梗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他忽然说:“棒梗。”

    棒梗回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棒梗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这七天,腿疼不疼?”

    棒梗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疼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明天再歇一天,后天继续。”

    棒梗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棒梗走了。

    一瘸一拐的,但走得稳稳的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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