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更大了,像扣着个锅,快要生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洋洋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还在睡。
他往西厢房门口看了一眼。
没有人。
棒梗没来。
今天是第七天,他让他歇一天。
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台阶,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,往厨房走。
傻柱正在厨房门口择菜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早。”
他说:“早。”
傻柱说:“今儿芒种,晚上过来吃饭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择菜。
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,看着傻柱择菜。
傻柱说:“您今儿不站桩了?”
他说:“站完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坐这儿干嘛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想事儿。”
傻柱笑了,说:“您还能想事儿?您想事儿的时候,不都站树下吗?”
他没说话。
傻柱继续择菜。
择着择着,傻柱忽然说:“棒梗那小子,真在跟您学拳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我听说了。他天天早上往您屋门口蹲,蹲了一个礼拜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那小子,以前偷鸡摸狗的,现在倒上进了。”
他看着傻柱。
傻柱说:“您觉得他能成吗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”
傻柱说:“不知道还教?”
他说:“他心正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“心正?”
他说:“他想保护他妈。”
傻柱没说话。
低头继续择菜。
择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那倒是。心正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点点头。
坐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回屋。
她醒了,坐在炕沿上,揉着眼睛。
“去哪了?”
他说:“跟傻柱说话。”
她说:“棒梗今天没来?”
他说:“让他歇一天。”
她点点头。
“这孩子,腿肿得厉害吧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不心疼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心疼。”
她说:“那还让站?”
他说:“他自己要站的。”
她没说话。
但嘴角弯着。
下午的时候,棒梗来了。
不是早上,是下午。一瘸一拐地走到西厢房门口,站在那儿,没进来。
他正在屋里看案卷,听见动静,抬头。
棒梗站在门口,脸上有点不好意思。
“陈叔。”
他说:“进来。”
棒梗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腿还疼?”
棒梗说:“好多了。”
他看着棒梗的腿。
肿是消了些,但走路还是不对劲。
他说:“明天再歇一天。”
棒梗说:“不用歇。”
他说:“歇。”
棒梗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然后他说:“是。”
棒梗转身要走。
他忽然说:“棒梗。”
棒梗回头。
他看着棒梗的眼睛。
“你这七天,腿疼不疼?”
棒梗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说:“疼。”
他说:“明天再歇一天,后天继续。”
棒梗说:“是。”
棒梗走了。
一瘸一拐的,但走得稳稳的。
他坐在那儿,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