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更大了,像扣着个小锅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更绿了,密密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暖的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肚子挺在前面,走路比从前慢了些,但稳稳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热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立夏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她去院里走了走。大夫说要多走动,生的时候好生。他坐在屋里,翻着那本拳谱。
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。
“万遍之后,忘了拳,也忘了万遍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丹田深处那一点,温温的。
它一直在。
下午的时候,她躺炕上休息。他坐在旁边看案卷。
屋里安静极了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过来。”
他放下案卷,走过去。
她拉着他的手,放在自己肚子上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手掌贴着她的肚子,温温的,微微隆起。
然后——
动了一下。
很轻。很轻。像鱼在水里摆尾。
他屏住呼吸。
又一下。
又一下。
隔着肚皮,他“看见”了。
丹劲感知如网,向那个方向探去。
微弱的气血。
很小。很弱。但有力。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有节律地搏动着。
他“看着”那个微弱的气血,看了很久。
她轻轻说:“感觉到了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是不是很小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要长到很大才能出来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不急。”
她笑了。
“你等不等?”
他说:“等。”
他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。
那个微弱的气血,还在动。
一下,一下。
比任何拳法都轻。
比任何对手都强。
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拳不是用来打人的。是用来护人的。”
他不知道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以后会不会练拳。
但他知道,他会护着。
一直护着。
他把手轻轻按了按。
肚子里的小东西,又动了一下。
像是回应。
她笑了。
“他动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他认得你了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但嘴角弯着。
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紧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的阳光照着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
那个微弱的气血,还在动。
一下,一下。
像心跳。
像拳。
像生命本身。
晚上,傻柱喊他们吃饭。
饭桌上,傻柱看着她的肚子,说:“小陈同志,这肚子,比上个月大多了。”
她说:“嗯。快七个月了。”
傻柱说:“那快了。秋天的事?”
她说:“秋天。”
傻柱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吃着吃着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怕不怕?”
他愣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