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七章·立夏·叁
    一九六五年五月五日,立夏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更大了,像扣着个小锅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更绿了,密密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暖的,带着夏天的味道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
    肚子挺在前面,走路比从前慢了些,但稳稳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热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立夏了。”

    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
    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吃完早饭,她去院里走了走。大夫说要多走动,生的时候好生。他坐在屋里,翻着那本拳谱。

    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。

    “万遍之后,忘了拳,也忘了万遍。”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丹田深处那一点,温温的。

    它一直在。

    下午的时候,她躺炕上休息。他坐在旁边看案卷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极了。

    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案卷,走过去。

    她拉着他的手,放在自己肚子上。

    “感觉到了吗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手掌贴着她的肚子,温温的,微微隆起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很轻。很轻。像鱼在水里摆尾。

    他屏住呼吸。

    又一下。

    又一下。

    隔着肚皮,他“看见”了。

    丹劲感知如网,向那个方向探去。

    微弱的气血。

    很小。很弱。但有力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    有节律地搏动着。

    他“看着”那个微弱的气血,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轻轻说:“感觉到了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是不是很小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要长到很大才能出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
    他说: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你等不等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等。”

    他的手还贴在她肚子上。

    那个微弱的气血,还在动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比任何拳法都轻。

    比任何对手都强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拳不是用来打人的。是用来护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这个还没出生的孩子,以后会不会练拳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他会护着。

    一直护着。

    他把手轻轻按了按。

    肚子里的小东西,又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像是回应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他动了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他认得你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泪光。

    但嘴角弯着。

    他把她的手拉过来,握紧。

    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阳光照着,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着。

    那个微弱的气血,还在动。

    一下,一下。

    像心跳。

    像拳。

    像生命本身。

    晚上,傻柱喊他们吃饭。

    饭桌上,傻柱看着她的肚子,说:“小陈同志,这肚子,比上个月大多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嗯。快七个月了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那快了。秋天的事?”

    她说:“秋天。”

    傻柱点点头,继续吃饭。

    吃着吃着,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怕不怕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