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肚子隆起来了,已经很明显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暖暖的,带着春天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还在睡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觉得院里不对。
往常这时候,后院应该有声音。李建民上班前会出来打水,赵秀英会抱着念安在门口晒太阳,念安会咿咿呀呀地叫。
今天没有。
静悄悄的。
他往后院看了一眼。
东耳房的门关着。门口没人。晾衣绳上没晾衣服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回屋,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她醒了,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“怎么了?”
他说:“后院今天没动静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李建民家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披上衣服,出去看了看。
回来的时候,脸色有点不对。
“门口堆着行李。”
他站起来,出去。
走到后院,果然。
东耳房门口,堆着几个包袱,还有一个旧皮箱。李建民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张纸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赵秀英抱着念安,站在他旁边,眼眶有点红。
他走过去。
“怎么了?”
李建民抬起头,看见他,扯出一个笑。
“陈哥。”
他说:“出什么事了?”
李建民把手里的纸递给他。
调令。
“兹调李建民同志赴四川攀枝花钢铁基地支援建设,任期不定。接令后十日内报到。”
他看完了,把纸还给李建民。
“什么时候走?”
李建民说:“后天。”
他看着那个包袱。看着赵秀英怀里的念安。念安一岁半了,刚会走几步路,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,正揪着赵秀英的衣领玩。
他说:“东西都收拾好了?”
李建民说: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点点头。
站了一会儿,他说:“晚上全院吃饭,送你们。”
李建民愣了一下。
“陈哥,不用……”
他说:“应该的。”
他转身,往前院走。
走到厨房门口,傻柱正在择菜。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今儿吃什么?”
他说:“晚上做八个菜。”
傻柱愣了一下。
“八个菜?有喜事?”
他说:“送李建民。”
傻柱手里的菜停住了。
“李建民?走?”
他说:“嗯。调四川,后天走。”
傻柱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他把菜放下,站起来。
“行。我准备。”
傍晚的时候,院里摆起了桌子。
还是那两张方桌,拼在一起。还是那些凳子,高的矮的,圆的方的,凑了一堆。
傻柱从下午就开始忙活。切菜,剁肉,炒菜,颠锅。厨房里热气腾腾,香味飘得满院都是。
她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帮忙。肚子大了,动作慢了些,但切葱姜的活儿还能干。
院里的人陆续来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小当和槐花,贾张氏也来了,坐在角落里。
李建民一家坐在桌边。念安在赵秀英怀里,啃着一块馒头,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。
菜上齐了。
八个菜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炖鸡,烧鱼,还有两个傻柱新学的菜。
一大爷站起来,举起酒杯。
“来,咱们敬李建民同志一杯。祝他一路顺风,在四川那边好好干。”
大家举杯,喝了。
李建民站起来,眼眶有点红。
“谢谢大家。这两年多亏大家照顾。我和秀英,还有念安,谢谢大家。”
他说着,声音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