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·惊蛰·肆
    一九六五年三月六日,惊蛰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枝丫上,那些芽苞已经绽开了,露出嫩绿的尖儿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场小雨,不大,正好应了惊蛰这个节气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阳光里发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
    门关着。

    她怀孕三个月了。孕吐好了些,但还是时不时会呕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回屋。

    烧水,沏茶,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她还在睡着。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,但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出门上班。

    晚上有夜巡。

    他得去。

    到所里,小马看见他,说:“陈哥,今儿惊蛰,晚上有夜巡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小马说:“我替您吧?嫂子不是怀了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小马看看他,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晚上八点,他穿好大衣,推着车出去。

    先从辖区的主街走一遍。铺子都关门了,路上没什么人。路灯昏黄黄的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
    然后拐进胡同。

    一条一条地走。

    走到后海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后海边上人少,白天还有人遛弯,晚上几乎没人。湖面上的冰早就化了,水黑沉沉的,映着路灯的光。

    他推着车,慢慢走着。

    走着走着,忽然站住了。

    丹劲感知。

    百米外,有脚步。

    不是普通的脚步。

    轻。快。有节律。

    是练家子。

    他没转头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脚步在后头,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他拐进一条胡同,脚步跟进来。

    他又拐进另一条胡同,脚步还是跟。

    反侦察意识很强。

    他不动声色,继续走。

    速度不快不慢,像正常的夜巡。

    七拐八绕,走了两里地。

    脚步一直在后头,距离始终保持在百米左右。

    他想甩掉?还是想跟住?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这个人不简单。

    三公里。

    追到西直门外的时候,脚步忽然停了。

    他也停了。

    前面是一片废弃的货场。黑漆漆的,堆着些破旧的货箱和废铁。

    他站在货场边缘,没动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“跟了一路,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他走进去。

    月光下,一个人站在货场中央。

    四十来岁,瘦高个,穿着黑色棉袄。眼睛盯着他,像狼一样。

    那人打量着他,上下看了几遍。

    “条子里还有你这号人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那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“别过来。再走一步,我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他没停。

    那人眼神一凛,忽然往前一冲。

    形意崩拳。

    他认出来了。

    侧身。掌贴对方肘弯。

    丹劲发一寸。

    那人手臂瞬间麻了,拳头失了力,软软地垂下来。

    那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第二式还没出,他已经扣住对方的肩井穴。

    那人跪在地上,满脸不可置信。

    “你、你是哪一支的?”

    他没答。

    从腰后拿出手铐,把那人铐上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

    那人跪在地上,还在喃喃。

    “形意……你是形意的……哪一支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拉起那人,押着往外走。

    那人走几步,回头看他一眼。走几步,又回头看一眼。

    像看怪物。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押回所里,已经是半夜了。

    审讯室灯亮着,他坐在旁边,看着同事审。

    那人叫张铁山,四十三岁,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