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枝丫上,那些芽苞比前几天又鼓了一点。天阴着,灰蒙蒙的,像是憋着雨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天还阴着。太阳没出来,但院里亮了一些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潮气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他刚要走过去,忽然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声音。
呕。
他站住了。
又一声。
呕。
他快步走过去,推开门。
她趴在炕沿边,脸朝下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他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
“怎么了?”
她没抬头,摆摆手。
他又呕了一声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。
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她呕了一会儿,慢慢停下来。
抬起头,脸发白,眼眶有点红。
她说:“没事。孕吐。”
他看着她的脸。
“吐几次了?”
她说:“早上起来就开始了。这是第三回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第三回?你怎么不叫我?”
她笑了,有点虚。
“叫你有用?你能替我吐?”
他没说话。
她站起来,去洗漱。
他站在屋里,看着她的背影。
过了一会儿,她回来,坐在炕沿上。
“师行,我有点饿。”
他说:“我去做。”
她说:“你做?你除了会煮粥还会什么?”
他想了想。
她说的对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她笑了。
“算了,我自己去。”
她站起来,往厨房走。
他跟在后头。
她走到厨房门口,刚推开门,忽然又弯下腰。
呕。
他扶住她。
她呕了一会儿,什么都没吐出来。
脸更白了。
他说:“回屋躺着。”
她点点头。
他扶她回屋,躺在炕上。
她闭着眼睛,脸色发白。
他站在旁边,看着。
看了一会儿,他转身,出去。
走到院里,他站住了。
想了想。
然后他转身,往傻柱屋走。
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傻柱站在门口,头发还乱着,显然刚起来。
看见是他,傻柱愣了一下。
“陈同志?这么早?”
陈师行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他说:“孕妇吃什么不吐?”
傻柱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他说:“她吐。吃什么能让她不吐?”
傻柱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傻柱忽然笑了。
“你也有今天。”
他没反驳。
傻柱笑了一会儿,见他还是那张脸,不笑了。
“等着。”
傻柱系上围裙,进厨房了。
他站在厨房门口,没进去。
傻柱在里头忙活。洗锅,烧水,和面,切菜。
他站了半个小时。
傻柱端出一碗面。
清汤面。汤极清,能看到碗底。面极细,一根一根的,漂在汤里。上头飘着几片葱花,绿绿的。
傻柱说:“少食多餐。油盐都减。先试试这个。”
他接过碗。
看了一眼傻柱。
然后他说:“谢谢。”
傻柱愣住了。
陈师行从不说谢。
傻柱看着他,看了两秒。
然后傻柱说:“行了,快去吧。”
他端着碗,回屋。
推开门,她躺在炕上,闭着眼睛。
他走过去,把碗放在炕沿上。
她闻到香味,睁开眼睛。
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