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北人。流窜窃匪,专偷大户人家。曾在东北和陈德发有过生意往来——陈德发收赃,他出货。
陈德发落网后,他怕了,躲了半年。最近潜回北京,想把寄存在这边的赃物取走。
今晚他本来在货场等接头的人,没想到等来了他。
“我怎么知道他是条子?”张铁山说,“他走路一点声音没有,我跟了他一路,他愣是没回头。我以为是同行,想搭个线……”
审问的同事问:“什么同行?”
张铁山看他一眼。
“练家子。跟我一样。”
同事看了看他。
他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
审讯到后半夜,张铁山全招了。
赃物藏在哪儿,接头人是谁,还有东北那边几个同伙的线索。
天亮的时候,案子结了。
同事说:“陈哥,您怎么知道他在货场?”
他说:“不知道。追到那儿,他停了。”
同事说:“您追了他多远?”
他想了一下。
“三公里。”
同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张铁山忽然喊他。
“哎!”
他站住,回头。
张铁山坐在审讯椅上,看着他。
“你练的是形意吧?”
他没说话。
张铁山说:“那一手,我认得。崩拳,我师父也教过。”
张铁山说:“我师父说,形意有三层功夫。明劲整劲,暗劲透劲,化劲随劲。你那个,不是化劲。”
张铁山说:“你那个是什么?”
他看着张铁山。
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走出所里,天已经亮了。
太阳升起来了,照着街道。街上开始有人了,扫地的,上班的,买菜的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丹田深处那一点,温温的。
他没觉得累。
三公里,追了一夜,制住一个练家子,只用了一寸劲。
丹劲成了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他站了一会儿,推着车,往院里走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大亮了。
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一夜没回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有事?”
他说:“抓个人。”
傻柱看看他,没再问。
他走到西厢房门口,推开门。
她坐在炕沿上,已经起来了。看见他进来,她愣了一下。
“一夜没回?”
他说:“嗯。夜巡,抓了个人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累不累?”
他说:“不累。”
她站起来,走过来。
“骗人。”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她说:“吃饭了吗?”
他说:“还没。”
她说:“坐下,我去做。”
他坐在炕沿上。
她出去,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碗面进来。
傻柱做的清汤面。
他接过来,吃了。
她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。
吃完,她把碗收走。
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她走过来,给他盖好被子。
“睡吧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他很快睡着了。
睡着之前,他忽然想起张铁山说的话。
“你那个是什么?”
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但知道,它在那儿。
丹田深处那一点。
温温的。
他想着这个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