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三章·惊蛰·肆
东北人。流窜窃匪,专偷大户人家。曾在东北和陈德发有过生意往来——陈德发收赃,他出货。

    陈德发落网后,他怕了,躲了半年。最近潜回北京,想把寄存在这边的赃物取走。

    今晚他本来在货场等接头的人,没想到等来了他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知道他是条子?”张铁山说,“他走路一点声音没有,我跟了他一路,他愣是没回头。我以为是同行,想搭个线……”

    审问的同事问:“什么同行?”

    张铁山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练家子。跟我一样。”

    同事看了看他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儿,没说话。

    审讯到后半夜,张铁山全招了。

    赃物藏在哪儿,接头人是谁,还有东北那边几个同伙的线索。

    天亮的时候,案子结了。

    同事说:“陈哥,您怎么知道他在货场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知道。追到那儿,他停了。”

    同事说:“您追了他多远?”

    他想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三公里。”

    同事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,往外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,张铁山忽然喊他。

    “哎!”

    他站住,回头。

    张铁山坐在审讯椅上,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练的是形意吧?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张铁山说:“那一手,我认得。崩拳,我师父也教过。”

    张铁山说:“我师父说,形意有三层功夫。明劲整劲,暗劲透劲,化劲随劲。你那个,不是化劲。”

    张铁山说:“你那个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看着张铁山。

    看了两秒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走了。

    走出所里,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太阳升起来了,照着街道。街上开始有人了,扫地的,上班的,买菜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。

    丹田深处那一点,温温的。

    他没觉得累。

    三公里,追了一夜,制住一个练家子,只用了一寸劲。

    丹劲成了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,推着车,往院里走。

    回到院里,天已经大亮了。

    傻柱正在厨房门口忙活,看见他,说:“陈同志,一夜没回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傻柱说:“有事?”

    他说:“抓个人。”

    傻柱看看他,没再问。

    他走到西厢房门口,推开门。

    她坐在炕沿上,已经起来了。看见他进来,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一夜没回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夜巡,抓了个人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累不累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累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过来。

    “骗人。”

    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
    手心还是热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吃饭了吗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坐下,我去做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炕沿上。

    她出去,过了一会儿,端着一碗面进来。

    傻柱做的清汤面。

    他接过来,吃了。

    她坐在旁边,看着他吃。

    吃完,她把碗收走。

    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给他盖好被子。

    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坐在旁边,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很快睡着了。

    睡着之前,他忽然想起张铁山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你那个是什么?”

    他不知道怎么答。

    但知道,它在那儿。

    丹田深处那一点。

    温温的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个,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