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枝丫上,那些芽苞比冬天的时候鼓了一点,像是憋着一股劲儿。地上干干的,没下雪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不那么冷了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芽苞在阳光里发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关着。
她还没醒。
他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今天是立春。
立春了。
春天来了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回屋的时候,她已经起来了。坐在炕沿上,手里拿着一张纸,看着他进来。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她说:“你过来。”
他走过去。
她把那张纸放在桌上。
他低头看。
诊断单。
三个字:妊娠阳性。
他看了三秒。
然后他说:“嗯。”
她瞪着他。
“你就‘嗯’?”
他看着她。
看着看着,他说:“嗯。”
她瞪着他,瞪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自己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
他站在那儿,看着她笑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“什么时候?”
她说:“明年秋天。”
他说:“还有很久。”
她说:“你等不等?”
他说:“等。”
她笑了。
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他的手心,还是热的。
她贴在自己脸上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要当爹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那天白天,一切如常。
她去团里,把年底的演出安排交代了一下。他去所里,处理手头的案卷。
晚上回来,吃饭,说话,和平时一样。
但不一样的是,她睡着之后,他没睡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的脸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院里。
站在老槐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,就站了很久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光秃秃的枝丫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风吹过来,凉凉的,但不像冬天那么冷了。
他站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丹田深处那一点,温温的。
它一直在。
但他今天,站不住。
不是身体站不住。
是心里站不住。
他闭着眼睛,但脑子里全是那张纸。
妊娠阳性。
明年秋天。
他要当爹了。
他想起师父。
师父捡他回来的时候,他才那么高。师父教他站桩,教他认字,教他做人。师父走的时候,说“找个人,好好过日子”。
他找了。
现在,要有孩子了。
师父看不见了。
他站在那儿,想着这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他没回头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怎么不睡?”
他说:“站桩。”
她说:“站这么晚?”
他没说话。
她看着他的侧脸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眼睛闭着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站不住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看着她。
她说:“你心里有事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嗯。”
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