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大寒了。一年里最冷的时候。
她回来七十四天了。
也是他说“我们也生一个吧”之后的第十四天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——昨夜里又下了一场,白茫茫的一片。风刮着,冷得刺骨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偶尔有一团落下来,噗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冷。”
他说:“嗯。大寒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他去所里。
路上,他想着昨天那个电话。
专线电话。陌生人的声音。
“陈师行同志?我是小周,老吴的继任者。明天大寒,北海见一面?”
他说:“好。”
那人说:“上午十点,北海东门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坐在那儿,想了很久。
老吴走了两个月了。
现在,新的人来了。
上午十点,他到了北海东门。
天冷,公园里没什么人。湖面冻得结结实实的,有人在上面滑冰,远远的,能听见笑声。
他站在门口,等了一会儿。
一个人走过来。
三十出头,戴眼镜,穿着蓝色棉大衣,走路很快。
走到他面前,站住。
“陈师行同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那人伸出手:“周建国,市局二处,老吴的继任者。”
他握了握手。
周建国说:“咱们边走边说。”
两人往里走。
湖面上滑冰的人很多,大人小孩都有,喊着,笑着。他们在湖边的小路上走着,人少,安静。
周建国说:“老吴临走前交代过,您是有经验的。今后辖区敌特监控线,还需要您协助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周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递给他。
“这个人,您见过没有?”
他接过来,看。
照片上是个男人,四十来岁,方脸,穿着中山装,商人打扮。眼睛眯着,看着镜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没见过。
他把照片还给周建国。
“没有。”
周建国收回照片,说:“此人是掌柜的上线,仍在逃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掌柜的上线。
掌柜落网半年了。他以为那条线已经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