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冬至了。
一年里夜最长的一天。
她回来整整四十五天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点,不算大。风不大,但干冷干冷的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雪上,白得有些刺眼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冬至。”
他说:“嗯。冬至了。”
她说:“院里包饺子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今天调馅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傻柱备料,我调馅。他在旁边看着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,往厨房走。
他跟在后头。
厨房里,傻柱已经忙活起来了。案板上摆着肉、白菜、葱姜蒜,一大堆。看见他们进来,傻柱抬起头。
“陈同志,小陈同志,来了?正好正好,今天人多,得早点准备。”
她走过去,站在案板前。
“傻柱,今天馅我来调。”
傻柱手里的刀停了一下。
“您调?”
她说:“嗯。你在旁边看着,不对你改。”
傻柱看着她,又看看他。
他站在门口,没说话。
傻柱想了想,说:“行。您调。我看着。”
她卷起袖子,开始动手。
傻柱站在旁边,背着手,看着。
那眼神,和两年前看她做冰糖蹄髈时一模一样。
但这次,他没焦虑地踱步。
只是看着。
她切菜。一刀一刀,比两年前稳多了。
她剁肉。咚咚咚咚,有板有眼。
她调馅。放盐,放酱油,放葱姜末,放香油。
傻柱在旁边,一言不发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。
看着她的手,在盆里翻拌。看着她的侧脸,专注得像个在台上演戏的人。
馅调好了。
她停手,看着傻柱。
傻柱走过来,拿起筷子,挑了一点,放进嘴里。
嚼了嚼。
没说话。
又嚼了嚼。
她等着。
傻柱说:“咸淡合适。”
她笑了。
傻柱补了一句:“就咸淡合适。别的还不行。”
她说:“明年就别的也行了。”
傻柱看着她,看了两秒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行。明年您再做,我看您进步。”
她也笑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他们笑。
嘴角也翘了一下。
开始包饺子了。
他洗了手,坐下擀皮。
左手捏着剂子,右手擀。一下,一转,一下,一转。皮子在手里转着圈,越转越大,越转越圆。
她坐在旁边包。
五年了。她包饺子的手艺还是那样——勉强能看,但褶子捏得不匀,有时候还露馅。
但今天,她包得很认真。
一个一个,慢慢捏。
傻柱在旁边包,一边包一边说:“陈同志这皮擀得,一年比一年匀。”
一大爷探头进来看,说:“小陈这手,真是快。”
二大妈也来了,说:“小陈同志今儿调馅?我得尝尝。”
她笑着,递过去一个刚包好的。
二大妈尝了尝,说:“行啊,咸淡正好。”
她把那个饺子咽下去,又说:“比我调的差点。”
大家都笑了。
他继续擀皮。
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
不知道擀了多少。
傻柱忽然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擀多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