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大雪了。
她回来整整一个月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光秃秃的,站在那儿。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雪——昨夜里下了一夜大雪,积了半尺深,白茫茫的一片。风刮着,冷飕飕的,像刀子似的往脸上割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雪停了,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老槐树的枝丫上压着厚厚的雪,偶尔有一团落下来,噗的一声,砸在地上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有点乱,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。看见他,她揉揉眼睛,走过来。
“今天真冷。”
他说:“嗯。大雪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她去团里了。今天有排练,年底要演新戏。
他坐在屋里,翻着那本拳谱。
翻到最后一页,看着自己写的那行字。
“万遍之后,忘了拳,也忘了万遍。”
他看了很久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丹田深处那一点,一直温着。
他不知道它还会不会变。
但也不急。
晚上,她回来了。
火车晚点,到北京的时候已经快十点。他去车站接她。
从车站出来,雪又下起来了。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身上,凉凉的。
她走在他旁边,手拉着手。
回到院里,傻柱的厨房门关着,灯也灭了。院里静静的,只有老槐树站在那儿,落满了雪。
两人回屋。
炉子生好了,炕是热的。暖洋洋的,和外头的冷是两个世界。
她脱了大衣,挂在墙上。
和那条围巾挂在一起。
他坐在炕沿上,看着她。
她回过头,看见他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?”
他说:“看你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走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今天不一样了。”
他说:“哪儿不一样?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说:“站那儿,不像人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像山。”
他没说话。
她把他的手拉过来。
“手还热着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是不是那个……成了?”
他知道她问什么。
他说:“嗯。立冬那天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立冬?一个月前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
他说:“你没问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。
然后她笑了。
“行,我不问,你就不说。”
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细细的,密密的,落在窗户上,发出轻轻的沙沙声。
她忽然说: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个成了之后,是什么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不知道?”
他说:“师父没教过。他只教到丹劲。”
她说:“那以后呢?”
他说:“自己走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自己走,能走多远?”
他想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知道。但走一步是一步。”
她点点头。
把头靠在他肩膀上。
两人就那么坐着,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