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七章·大雪·肆
她忽然坐直了。

    “师行,你教我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教什么?”

    她说:“教你会的那个。丹劲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
    他说:“那是练出来的。不是教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教我练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你还在明劲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知道。但可以先学理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:“有一个东西,可以学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胎息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胎息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常人呼吸用肺,习武人呼吸用丹田。丹劲的人呼吸,不用口鼻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不用口鼻?那怎么呼吸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忘了呼吸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我学胎息用了三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我学三年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可能不止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就学三十年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她说:“你教我三年,我就学三年。你教我三十年,我就学三十年。”

    他没说话。

    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
    窗外,雪还在下。

    屋里,灯亮着。

    他开始教。

    “坐好。”

    她盘腿坐在炕上,他坐在她对面。

    “闭上眼睛。”

    她闭上。

    “呼吸。正常呼吸。但不要去管它。”

    她呼吸。

    “慢慢地,你会觉得呼吸变轻。变慢。变淡。”

    她呼吸。

    “到那个时候,不要刻意去呼吸。让它自己来。让它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她呼吸。

    “忘了它。”

    她呼吸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教她站桩的样子。

    那时候她站三分钟就腿抖,咬着牙,瞪着他。

    现在她坐在他对面,学胎息。

    五年了。

    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行就对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我呼吸忘不掉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我第一年也忘不掉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怎么忘掉的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,忽然就忘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忽然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忽然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等着忽然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又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继续呼吸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脸。

    灯光照着她,她脸上有光。

    他想,这个人,会学三十年。

    他想着这个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夜。

    她学了一夜,没学会。

    窗纸泛青的时候,她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“还是不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不急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当年学胎息,用了多久?”

    他说:“三年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第一年呢?”

    他说:“第一年,什么都不会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那我有希望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有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,雪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会儿,回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你说,我学三年,能学会吗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学站桩,用了四个月。”

    她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里,全是光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说:“那我去做早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,出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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