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师行,你教我。”
他说:“教什么?”
她说:“教你会的那个。丹劲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的眼睛里,有光。
他说:“那是练出来的。不是教出来的。”
她说:“那你教我练。”
他说:“你还在明劲。”
她说:“我知道。但可以先学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有一个东西,可以学。”
她说:“什么?”
他说:“胎息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胎息?”
他说:“嗯。常人呼吸用肺,习武人呼吸用丹田。丹劲的人呼吸,不用口鼻。”
她说:“不用口鼻?那怎么呼吸?”
他说:“忘了呼吸。”
她看着他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学胎息用了三年。”
她说:“那我学三年。”
他说:“可能不止。”
她说:“那就学三十年。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月光从窗户缝里渗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她说:“你教我三年,我就学三年。你教我三十年,我就学三十年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,把她的手握紧了。
窗外,雪还在下。
屋里,灯亮着。
他开始教。
“坐好。”
她盘腿坐在炕上,他坐在她对面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她闭上。
“呼吸。正常呼吸。但不要去管它。”
她呼吸。
“慢慢地,你会觉得呼吸变轻。变慢。变淡。”
她呼吸。
“到那个时候,不要刻意去呼吸。让它自己来。让它自己走。”
她呼吸。
“忘了它。”
她呼吸。
他看着她。
灯光照在她脸上,她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着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教她站桩的样子。
那时候她站三分钟就腿抖,咬着牙,瞪着他。
现在她坐在他对面,学胎息。
五年了。
他嘴角翘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,她睁开眼睛。
“不行。”
他说:“不行就对了。”
她说:“我呼吸忘不掉。”
他说:“我第一年也忘不掉。”
她说:“那你怎么忘掉的?”
他想了想。
“有一天,忽然就忘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忽然?”
他说:“嗯。忽然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等着忽然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又闭上眼睛。
继续呼吸。
他看着她的脸。
灯光照着她,她脸上有光。
他想,这个人,会学三十年。
他想着这个,嘴角又翘了一下。
一夜。
她学了一夜,没学会。
窗纸泛青的时候,她睁开眼睛。
“还是不行。”
他说:“不急。”
她说:“你当年学胎息,用了多久?”
他说:“三年。”
她说:“第一年呢?”
他说:“第一年,什么都不会。”
她笑了。
“那我有希望。”
他说:“有。”
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雪停了。太阳从云层后头钻出来,照在雪地上,白得刺眼。
她看了一会儿,回头看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说,我学三年,能学会吗?”
他想了想。
“能。”
她说:“为什么?”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因为你学站桩,用了四个月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里,全是光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说:“那我去做早饭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转身,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