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又黄了不少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露水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凉飕飕的,带着深秋的味道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凉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寒露了。露水要变霜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傻柱从厨房出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同志,今天走一趟。”
他抬头看傻柱。
傻柱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东西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点点头,转身回厨房收拾去了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去保定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何大清……”
他说:“上次见了,这回可能是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。
她也没问。
她回屋,过了一会儿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布包。
“路上吃的。我早上烙的饼。”
他接过来。
她看着他。
“傻柱这回,比上次稳多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陪着,没事。”
他把布包装进包里。
她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“早点回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两人往外走。
走到院门口,傻柱已经在那儿等着了。还是那个旧帆布包,还是那身旧衣服。看见她,傻柱点了点头。
她笑了笑。
两人往巷子口走。
走到巷子口,她还在那儿站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挥了挥手。
他也挥了挥手。
然后转身,走了。
长途车上,傻柱一路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,田野一片枯黄。地里的庄稼早就收了,只剩下茬子,一排一排的,像没人管的坟头。
傻柱不说话,他也不说。
车到保定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
两人往医院走。还是那条街,还是那家医院,还是那股消毒水的味道。
护士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
“又来了?”
傻柱点点头。
护士说:“18床,还是那个。”
两人往走廊尽头走。
走到病房门口,傻柱站住了。
他看着那扇门,没动。
他站在旁边,也没动。
过了一会儿,傻柱推开门,进去了。
他站在走廊里,没进去。
病房里很安静。偶尔传来说话声,听不清说的什么。
他站在那儿,等着。
手心还是热的。
这一个多月,那股温热一直没散。有时候强一点,有时候弱一点,但一直在。
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但也不急。
等它来。
半小时后,傻柱出来了。
眼眶没红,脸上也没什么表情。
走到他面前,说:“走吧。”
两人往外走。
走出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昏黄黄的,照着空荡荡的街道。
傻柱走着走着,忽然说:“他跟我说,他那个寡妇,也走了。”
他听着。
傻柱说:“三年前走的。病死的。他一个人在保定,过了三年。”
傻柱说:“他说,他有时候会想我娘。”
傻柱说:“他说,他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傻柱说完,不说了。
两人继续走。
走到长途车站,最后一班车还有一个小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