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·白露·又
    一九六四年九月八日,白露。

    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
    她在睡着。

    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
    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露水很重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
    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
    一站,就是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往常闭眼,是一片黑暗。

    今天闭眼,黑暗深处,有光。

    不是外头的光,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光。

    他“看见”了。

    看见丹田深处,有一股热气,缓缓升起。

    看见那股热气像溪流一样,分出一条条细流,沿着经络,向四肢流去。

    手、脚、腰、背——哪里通畅,哪里滞涩,一目了然。

    他“看见”了。

    不是想看见,是它自己出现的。

    他未惊,未喜。

    只是看着。

    看着那些气血流动,看着那些滞涩的地方一点点被冲开,看着身体里那张网,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一刻钟后。

    内视消散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
    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“今天站得比平时久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他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刚才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看见什么?”

    他说:“自己。”

    她没追问。

    把毛巾递过来。

    他接过毛巾,擦脸上的汗。

    她的手碰到他的手。

    她忽然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师行,你在发热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握住他的手。

    他的手心,温热异于往日。

    不是发烧那种热,是温的,暖的,像刚烤过火。

    她说:“这是不是要突破了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等它来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她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
    他说: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后她转身,回屋做早饭去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儿,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还是那双手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“丹劲者,气血抱丹,精力盈溢。不是打出来的,是等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它来。

    早饭的时候,她做了小米粥,烙饼,咸菜。

    他喝着粥,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师行。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个‘看见’,是什么样的?”

    他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像看一张地图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地图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身体的经络,气血的流动,哪里通哪里不通,都看得见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能看见自己?”

    他说: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说:“那你也能看见我吗?”

    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“开玩笑的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喝粥。

    她也不问了。

    吃完饭,她去团里了。

    他坐在屋里,把那个感觉又想了一遍。

    内视。

    师父提过这个词。

    说练到一定程度,就能看见自己。

    看见了,才算真正开始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“开始”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,今天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晚上,他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。

    月光照着,露水更重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等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出现。

    他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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