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,落了一地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露水很重,草叶上、落叶上,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,就是一个时辰。
往常闭眼,是一片黑暗。
今天闭眼,黑暗深处,有光。
不是外头的光,是从身体里透出来的光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看见丹田深处,有一股热气,缓缓升起。
看见那股热气像溪流一样,分出一条条细流,沿着经络,向四肢流去。
手、脚、腰、背——哪里通畅,哪里滞涩,一目了然。
他“看见”了。
不是想看见,是它自己出现的。
他未惊,未喜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些气血流动,看着那些滞涩的地方一点点被冲开,看着身体里那张网,越来越清晰。
一刻钟后。
内视消散。
他睁开眼睛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站在那儿,没动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今天站得比平时久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怎么了?”
他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看了一会儿,他说:“刚才看见了。”
她说:“看见什么?”
他说:“自己。”
她没追问。
把毛巾递过来。
他接过毛巾,擦脸上的汗。
她的手碰到他的手。
她忽然愣了一下。
“师行,你在发热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心,温热异于往日。
不是发烧那种热,是温的,暖的,像刚烤过火。
她说:“这是不是要突破了?”
他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她说:“那你等它来。”
他看着她。
阳光照在她脸上,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他说:“好。”
她笑了。
踮起脚,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身,回屋做早饭去了。
他站在老槐树下,看着她的背影。
看了一会儿,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还是那双手。
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。
“丹劲者,气血抱丹,精力盈溢。不是打出来的,是等出来的。”
他在等。
等它来。
早饭的时候,她做了小米粥,烙饼,咸菜。
他喝着粥,她看着他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个‘看见’,是什么样的?”
他想了想。
“像看一张地图。”
她说:“地图?”
他说:“嗯。身体的经络,气血的流动,哪里通哪里不通,都看得见。”
她看着他。
“你能看见自己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那你也能看见我吗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笑了。
“开玩笑的。”
他继续喝粥。
她也不问了。
吃完饭,她去团里了。
他坐在屋里,把那个感觉又想了一遍。
内视。
师父提过这个词。
说练到一定程度,就能看见自己。
看见了,才算真正开始。
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“开始”。
但他知道,今天不一样了。
晚上,他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。
月光照着,露水更重了。
他闭上眼睛。
等了一会儿。
什么都没出现。
他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