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立夏了。夏天来了。
案子结了十三天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比前几天更绿了,密密的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热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立夏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她去团里了。今天有排练,新戏要排。
他坐在屋里,拿出那本旧案笔记,又看了一遍。
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。
四年的记录。四年的等待。
最后那一页,写着“李庆生”三个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合上本子,放回抽屉。
下午的时候,院里热闹起来了。
傻柱在厨房门口喊他:“陈同志,晚上李建民家办酒席,全院吃饭!”
他走出去,说:“什么酒席?”
傻柱说:“念安满百日!您忘了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念安。那个他起名字的孩子。
傻柱说:“李建民说了,一定要请您。您是孩子救命恩人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说:“那您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晚上回来的时候,院里已经摆好了桌子。傻柱的厨房门口,两张方桌拼在一起,上面摆满了菜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还有一大盆炖鸡,一条鱼。
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到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孩子,后院李建民和赵秀英抱着念安,都围坐在桌边。连贾张氏都来了,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个红包。
李建民穿着一件新衣服,脸上带着笑,比上次升副工长还高兴。赵秀英抱着念安,站在门口,笑着和大家说话。
看见他进来,李建民跑过来,拉着他的手。
“陈同志,您来了!快坐快坐!”
他坐下。她下午排练完就回来了,比他早,已经坐在桌边。
傻柱端上最后一道菜,也坐下。
一大爷举起酒杯,说:“来,咱们敬念安一杯,祝他长命百岁,平平安安。”
大家举杯,喝了。
李建民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同志,这杯酒,我单独敬您。要不是您,念安和他娘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,眼眶红了。
赵秀英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陈同志,您是念安的救命恩人。这杯酒,您一定喝。”
他站起来,接过酒杯。
李建民说:“念安这名字,是您起的。我们没什么能报答的,就让孩子一辈子记着您的恩情。”
他看着李建民,又看看赵秀英怀里的念安。
孩子醒着,眼睛圆圆的,正看着他。
他举起杯,和李建民碰了碰,一饮而尽。
赵秀英抱着念安走过来。
“陈同志,您抱抱他?”
他愣了一下。
她说:“这孩子认人,但见您不哭。您抱抱。”
她把念安递过来。
他伸出手,接过来。
姿势僵硬。手臂不知道怎么放。整个人绷着,像站桩。
孩子在他怀里,扭了扭身子,然后打了个哈欠。
满院的人都笑了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这抱孩子的功夫,比站桩差远了。”
一大爷说:“头一回都这样。多抱抱就好了。”
她站在旁边,看着他的样子,眼睛弯弯的,全是笑。
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念安。
孩子闭着眼睛,又睡着了。小嘴微微张着,呼吸轻轻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孩子还给赵秀英。
赵秀英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