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今天是她回来第七十七天。
也是那个人落网后的第一天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老槐树上,叶子绿得发亮。地上干干的,是个好天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更高了。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还出去吗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还查案子?”
他说:“结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结了?”
他说:“嗯。昨天结了。”
她看着他。
看着看着,她笑了。
“那你还出去?”
他说:“所里还有点事。”
她点点头,说:“那早点回来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他去所里。
路上,他想着昨天的事。
雨儿胡同西口。那个茶摊。那张脸。那通电话。
还有半夜那张字条。
“收网成功。目标落网,下线一并控制。你任务完成,后续不必介入。”
他追了四年的人,现在在看守所的某个地方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会说什么。也不知道那个李姓合伙人,到底是怎么死的。
但案子结了。
至少,在法律上结了。
到所里,小马正在擦桌子。看见他,说:“陈哥,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听说您那个大案结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说:“恭喜啊,追了四年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小马看着他,说:“陈哥,您怎么不高兴?”
他说:“高兴的。”
小马摇摇头,继续擦桌子。
他坐下,开始看材料。
看了一上午。
下午的时候,他没什么事,坐在那儿发呆。
脑子里是那张脸。
方脸,微胖,左眉一道旧疤。
他想,那个人现在在干嘛?
招了吗?
那个姓李的,到底是怎么死的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些都不该他问了。
案子结了。后续不介入。
他坐了一会儿,站起来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老吴从外头进来。
两人差点撞上。
老吴看见他,愣了一下。
“师行?正要找你。”
他说:“什么事?”
老吴说:“出来说。”
两人走到外头,找了个僻静角落。
老吴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他。
“这个,你拿着。”
他接过来,看了看。是审讯记录的副本。
老吴说:“陈德发招了。1958年那桩案子,他也认了。”
他看着那个信封。
老吴说:“分赃不均起争执,争执中李姓合伙人坠河。他没施救,跑了。后来伪造了现场,案子以意外结的。”
他说:“那个人叫什么?”
老吴说:“李庆生。河北人,当年三十四岁,做药材生意的。”
李庆生。
他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。
老吴说:“李庆生的家属我们已经通知了。对方托人带话,想见你一面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不必见了。”
老吴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?”
他说:“案子结了就行。”
老吴看了他一会儿,点点头。
“行,你自己决定。”
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走了。
他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那个信封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信封揣进怀里,骑车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