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谷雨了。该下点雨了。
她回来两个半月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叶子已经长齐了,嫩绿嫩绿的,在晨风里轻轻摇着。地上干干的,没下雨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叶子上的露水还没干,在阳光里闪着光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太阳好。”
他说:“嗯。谷雨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他去所里。
路上,他想着昨天老吴托人带的话:今天见面,老地方。
他心里有预感。
要来了。
上午处理完手头的事,中午的时候,他往陶然亭去。
还是那个湖心亭。还是那棵老柏树。
老吴已经在那儿了。
穿着便衣,戴着帽子,脸色凝重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并排往里走。
走到亭子里,老吴站住了。
他也站住了。
老吴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他。
“看看。”
他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
黑白照片,有些年头了。上头是一个男人,五十来岁,方脸,微胖,穿着中山装。眼睛看着镜头,没什么表情。
他看着那张脸。
看了三秒。
老吴说:“陈××,化名多人,现用名陈德发。”
他听着。
老吴说:“五十三岁,原天津杂货商。相貌特征:方脸,微胖,左眉有一道旧疤。这张照片是三年前拍的,现在瘦了些,但大体还这样。”
他看着照片上那张脸。
左眉那道疤,隐隐约约能看见。
老吴说:“人已经到北京了。”
他抬起头。
老吴说:“三日内,将在辖区与下线接头。具体地点未知。”
他说:“任务?”
老吴说:“你着便衣,在可能接头区域巡查。发现目标,立即上报。不接近,不跟踪,不惊动。”
他点头。
老吴看着他,说:“这次是收网。你负责的眼睛,是最重要的一环。”
他把照片收好,放进口袋。
“明白。”
老吴拍拍他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他站在亭子里,看着老吴的背影消失在枯树林中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凉凉的,带着水汽。
他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往回走。
一路上,脑子里翻腾着。
那张脸。他追了四年。
从珠市口那个杂货铺开始。从剃刀和银元开始。从那个姐姐说的话开始。
天津。塘沽。东北。
现在,那个人回来了。
回到院里,天已经黑了。
她正在厨房门口和傻柱说话。看见他进来,她迎上去。
“回来了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今天怎么这么晚?”
他说:“有点事。”
她看着他,没再问。
吃饭的时候,傻柱做了炸酱面。她吃着,他吃着,傻柱也吃着。
傻柱说:“陈同志,您今儿话少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说:“是不是工作上的事?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傻柱点点头,没再问。
吃完饭,她帮他收拾碗筷。他站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树梢上。月光照下来,地上有斑驳的影子。
她收拾完,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师行。”
他说:“嗯。”
她说:“你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