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行早上起来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他睁开眼睛,看着屋顶。屋顶是灰的,有几道裂缝。他看了两秒,然后转头,看了看旁边。
她在睡着。
侧躺着,脸对着他这边,呼吸轻轻的。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黑的,软软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,没叫她。
惊蛰了。虫子该醒了。
她回来整整一个月了。
他轻轻起来,穿好衣服,出去。
院里,天还黑着。老槐树的枝丫上,那些芽苞已经绽开了,露出嫩绿的尖儿。地上湿漉漉的——昨夜里下了场小雨,不大,正好应了惊蛰这个节气。
他站在树下,开始站桩。
一站就是一个时辰。
收功的时候,太阳升起来了。阳光照在院里,照在老槐树上。那些嫩绿的叶子在阳光里发着亮,亮晶晶的。
他收了功,站在那儿,看着西厢房的门。
门开了,她走出来。
头发梳好了,脸上干干净净的。看见他,她走过来。
“今天暖和了。”
他说:“嗯。惊蛰了。”
她站到他对面,摆好桩架。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收功后,她去做早饭。他坐在院里,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吃完早饭,她去团里了。今天有排练,新戏要排。
他坐在屋里,拿出那两本拳谱,又看了一遍。
看着看着,忽然想起李建民前两天说的话。
“我爹年轻时在东北学形意,师父姓赵,听说是从北京过去的。”
姓赵。从北京过去。
他看着那两本书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把它们收好,放回枕头底下。
下午的时候,院里热闹起来了。
傻柱在厨房门口喊他:“陈同志,晚上李建民请客,全院吃饭!”
他走出去,说:“什么事?”
傻柱说:“他升副工长了,请客。让我掌勺。”
他说:“好。”
傻柱说:“您晚上早点回来。”
他点点头。
晚上回来的时候,院里已经摆好了桌子。傻柱的厨房门口,两张方桌拼在一起,上面摆满了菜。红烧肉,糖醋排骨,清炒时蔬,葱烧豆腐,还有一大盆炖鸡。
院里的人差不多都到了。一大爷、二大爷、三大爷、二大妈、秦淮茹带着孩子,后院李建民和赵秀英抱着孩子,都围坐在桌边。
李建民穿着一件新衣服,脸上带着笑,有点不好意思。赵秀英抱着念安,坐在他旁边,笑着和大家说话。
看见他进来,李建民站起来,迎上去。
“陈同志,您来了,快坐快坐。”
他坐下,她坐在他旁边。她下午排练完就回来了,比他早。
傻柱端上最后一道菜,也坐下。
一大爷举起酒杯,说:“来,咱们敬李建民同志一杯,恭喜他升副工长。”
大家举杯,喝了。
李建民脸红了,说:“谢谢大家,谢谢大家。我来咱们院半年多,多亏大家照顾。”
赵秀英在旁边说:“特别是陈同志,那天晚上要不是您,我和念安……”
她说着,眼眶有点红。
他说:“应该的。”
李建民端起酒杯,走到他面前。
“陈同志,我敬您一杯。”
他站起来,两人碰了杯,喝了。
李建民回到座位上,话匣子就打开了。
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,他话比平时多。说起厂里的事,说起从鞍钢调来北京的事,说起他父亲。
“我爹要是还在,看见我当副工长,肯定高兴。”李建民说。
赵秀英说:“你爹要是还在,肯定天天念叨你。”
李建民笑了,说:“我爹那人,不爱念叨。他话少,跟我娘都不多说。”
他听着。
李建民继续说:“我爹年轻时在东北,跟师父学过形意拳。那时候他二十出头,在工厂干活,下班就去师父那儿练拳。”
他说:“什么师父?”
李建民说:“姓赵。听说是从北京过去的。”
他心头一动。
李建民没注意,继续说:“我爹说那赵师父功夫极深,但从不提自己来历。教了三年,后来说要回北京处理些旧事,就走了。”
他说:“后来呢?”
李建民说:“后来就没回来。我爹临终还念叨,不知道师父找到要找的人没有。”
他说:“令尊的师父,全名叫什么?”
李建民想了想,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只知姓赵,没说名字。我爹叫